《涉雪》第一百三十五章 木秀于林风摧之

    拉开房门，凌玥已然由一位清秀的小姑娘成为了俊俏的少年：“还行吗？”
    华珺颔首：“时辰不早，上路吧。”
    这样清爽的装扮更能托显出凌玥的美人在骨不在皮。
    连秦秋水都有些微微愣神。不过，见惯了自家姑娘的女扮男装，知秋在意的不是这个：“姑娘，你真的不考虑?”
    “嗯?”凌玥看向知秋：“你叫我什么？”
    知秋陪着笑脸，她怎么又忘了呢：“是公子。你真的不再考虑带婢子去吗？好歹是个照应啊！”
    不等凌玥拒绝，华珺抬脚挤开凑过来的几人：“绝对不行，都是我的累赘。”
    凌玥为难地使了个眼色：“不是我不带你，是华大夫他不乐意。”
    赵涵余怒未消，却还是把之前忙前忙后准备好的药箱给递了过来：“东西都在里边了。”
    华珺扬手，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先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的人疑窦丛生。
    “他，他就这么走了？”凌玥奇怪，心想，赵涵准备的药箱可还没拿呢。
    知秋心思活泛，居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她出言提醒：“姑，啊，不，公子，华大夫这是让您拿药箱呢。”
    凌玥指了指自己：“我?”对啊，她看到了自己的装束，她现在可是一名药童，看病问诊可轮不到她，可不就是打下手拿药箱嘛。
    凌玥接过赵涵手中的药箱，小跑着追了出去：“华大夫，等等我。”
    凌玥这一嗓子让街道上不少过路的人都纷纷投来了诧异打量的目光。
    华珺此时已经先一步坐上了提前备好的马车，等了又等，还不见凌玥上来，便掀开了帘子。
    “你说话声音太细了，男人可不是这么说话的。”华珺挑眉：“上来吧。”
    车夫的技术还算不错，一路走得平稳顺畅，而唯一同行的华珺却端坐着闭目养神，这也就给了凌玥独自思考的机会。
    她的目光落到了华珺一头的白发上面，她知道，这么盯着人家与众不同的地方看是不礼貌的。
    可是满肚子的疑惑却又真实存在，以前那是没有机会。现在，华大夫都一个人神游天外去了，凌玥当然是盯着发起了呆。
    不得不说，华大夫除了爱财而让他有些性子跳脱。他处事的感觉以及这一头白发，倒真像是个老人家呢。
    凌玥心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既然有抚宁这样的鬼魂可以钻到别人的身体里，自然也会有活了上百上千年的家伙吧。
    不然，这满头的白发和永驻的容颜怎么解释？
    “吁。”马车突然停下，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二位，到了。”
    华珺这才悠悠地睁开双眼，眼神示意凌玥先下车去。
    凌玥哪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是让药童带着药箱先下车，好给他掀帘，扶他下车呢。
    有没有这样的地位就不说了，排场倒是摆得足。
    “有劳您了。”凌玥先谢过车夫，继而抬起了帘布，“华大夫，该您了。”
    华珺的衣裳拖地，脚下不留神，绊了一跤，险些整个人倒栽了下去。
    还好凌玥就依言站在跟前，多多少少还是起到了人墙应尽的义务：“华大夫，有句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
    华珺在车夫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人，也照旧面不改色，抬手掸掸尘土：“今日的着装的确失策。”
    没想到，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凌玥背着药箱，走在前面开路。
    “二位是?”一个公公眉开眼笑地凑了过来。
    凌玥曾经出入过宫里多次，虽不至于是宫里人人眼熟的那几位，但也保不齐有个别记性好的。
    凌玥退居华珺的身后，静静听着华珺在前面回复：“我是妙春堂的大夫，这位是我的药童。”
    公公皱了皱眉头，却还是指了个路：“前面左拐，再走个数十来步，便是宫里最大的莲池。二位在那里等候便是。”
    “华某先行谢过。”华珺和凌玥一前一后往着莲池的方向赶去。
    随着逐渐地靠近人流中心，凌玥的头低得更低，生怕自己被哪位眼尖的仁兄再给认出来。
    且先不说别的，今日的场面应当至少会有三人出席，哥哥和明烨她倒还不算担心。
    因为假使他们真的认出来，也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这么做是事出有因。
    至于另外那位，苏家的苏云起。他八成也会在列，至于他会不会守口如瓶，凌玥拿不准。
    就这么一路小心谨慎地跟在华珺的身后，凌玥提心吊胆地混入了人群。
    哥哥之前有说过，不曾大张旗鼓地去招纳能者正是担心一石激起千层浪。
    眼下看来，这目之所及的众人占据了视野，单从人数上来说，并不落下风。
    “看到那边的人了吗？”华珺压低了声音，“黎琯的?”
    凌玥借由华珺的身高优势，将自己藏了起来：“看那打扮，应该是。”
    之所以能让二人确定对方身份的，自然不是黎琯几人的装束，而是他们手中的缰绳。
    缰绳的另一端就被牵在几匹据说病恹恹的战马身上。
    “华大夫，你说。”碰巧有人擦身而过，凌玥只能往华珺身边更缩了一缩：“那些马得了什么病啊？”
    她是个行外人，黎琯人说是战马精神状态不好，甚至濒死，可她怎么瞧着倒像是好端端的?
    “陛下，你们天盛的神医都到齐了吗？”葛尔被四周人群的众说纷纭搅得心烦意乱，以至于说出口的话客套全无，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之势。
    明烨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在这晴日艳阳下，分外地光彩熠熠：“求人相助者，自古以来便是礼贤下士。葛尔将军为何如此独树一帜?你可要记得，这里还不是你黎琯的土地。”
    他的一举一动都势必牵动着这天下局势。或许帝王都是天生龙种，不用千淘万漉，便能得到众人艳羡的真金。
    可是，独独眼前的这位天子，一路走来坎坷多于坦途，能看到他如今的应对从容，凌玥又是一时的走神恍惚。
    她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不自觉地就直起了腰身，甚至朝着面前走远了几步。
    “你干什么?”华珺急忙扯住凌玥的衣袖，见她一时无法回神，不禁压低声音喝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可考虑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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