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记》第十四章 礼物（二）

    徐予之痴痴地望着李天真讲话时的俏皮模样，心中莫名涌出想要紧紧握住她的手的冲动念头，然后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再用饱含深情的话语对她说道：我从未相信过命运，因为它对我是如此的不公！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而我的童年却在遗失父爱的缺口中郁郁度过。为什么旁人总有良人相陪无恙，而我却独遭恶魔肆意欺凌！为了维持平稳的心态，连乐极而发的狂笑、悲极而抒的痛哭都不敢肆无忌惮的的释放！我不止一次地问过上苍，为何要待我如此不公？直到此时此刻我才幡然，原来这些不公都是为了遇见你所要付出的代价！而我也心甘情愿接受这些代价。天真！请忽略前两次令我蒙羞的表白，容我用一颗诚挚的心向你表白一次。
    李天真小姐！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维护你的天真，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李天真感受到徐予之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异样眼神，脸颊不由得一红，少女独有的嗔怒了一声，便别过头望向窗外。
    徐予之这才从臆想中回过神来，脸瞬时像锅炉中的烧铁那般通红，仿佛自己刚才的想法被李天真窥测到了一般。
    就在这有些尴尬又有些旖旎的氛围里，车子渐渐停了下来。
    林大平主任年纪看上去有五十多岁，脸色透出一股健康的红润，身材略胖，鼻子略塌，嘴唇肥厚，一双眼眸极为炯炯有神，头发稀疏得可怜，仅余的几根也整齐地梳弯倒后。
    李天真一进屋便一口一个林叔叔，让平时总板着一张严肃脸的林大主任也罕见地心花怒放起来。
    等李天真介绍完毕，林主任客气的请徐予之坐下，让一旁的实习医生记下徐予之的回答。
    林大平问的很详细，第一次犯病的年龄、症状、治疗过程，每次犯病间隔的时间、征兆、诊断的结果，到最近一次犯病的时间、征兆、感受以及治疗的方法，对于其中的细节，林大平力求细微，锱铢必较。
    好在徐予之记忆超凡，对于提问，无不回答得倍加详细，有时还额外补上自己对恶魔的一些诊断，让笔录对话的实习医生一刻也未得闲，笔在纸上沙沙的写个不停，等到对话结束，整整写满四页稿纸！
    问完这一系列看似普通的常规问题后，林大平主任对于徐予之每天的晨跑感到格外好奇，又问了几个关于跑步的问题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尔后便带着徐予之去做检查，着重于心脏和脑部。
    林主任目不转睛地盯着仪器屏幕，哪怕有一丝的异常，也让一侧的实习医生记录下来。
    每检查完一项，林大平的眉头便皱上几分，当然不是徐予之身体的状态让他束手无策，恰恰相反，徐予之虽然看起来瘦弱，可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还要强上些许，正是这具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的身体让声名在外的林大主任频频皱起了眉头。
    “林叔叔，查出什么来了没有？”李天真轻声问道。
    “真是奇怪...”林大平反复地翻看着拍成的片子和诊断报告，仿佛没有听到李天真的询问。
    突然他双目精光一闪，忙对一旁的医生吩咐道：“再做一次心脏，还用倍数最高的光镜，听我的指示，一秒也不要离开仪器的屏幕，仔细观察其中的异常。”说完便带着数人又回到了器房。
    林大平让徐予之平躺在台上之后，与一名带着眼睛的医生附耳小声说了几句，只见那名医生便匆匆离去。待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根长约六寸的细针。
    林大平又与李天真细语了几句，见李天真点了下头，便走到徐予之跟前，道：“刚才做的一系列检查，每一项都无异常，对于其他的病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可对于你我来说，这样的好消息却让你我开心不起来，刚才我突发意想，决定用一种偏激的方法来刺激一下你的身体，可能会有新的发现，也可能导致你的病魔复发，所以，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徐予之笑着回道：“好不容易见到闻名遐迩的林主任，我也不想就这样一无所获，林叔叔不用心存顾忌，尽管放手实验，就算出了一些不好的后果也总好过空手而归。”
    或许徐予之的‘豪言’让林大平多了些底气，他也确实想解开徐予之身体的秘密，不止是想在有着老板身份的李天真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主要是碰到这样一个疑难杂症勾得他心痒难耐，就像酷爱数学的学生遇到一道极难的方程试题一般，唯有解开才能涤除萦绕心头的阴霾。
    “哈哈，怪不得能让大小姐看重，我也很喜欢你这样的性情，好！接下来会有一根钢针刺入你的膝盖，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楚会传向你的大脑，你要做的就是放松自己的身体，不要抵触这道痛楚，让它自然地去刺激，在你的心脏加快频率的时候可能会出现一些蛛丝马迹...”
    徐予之平静地点点头。
    不就是痛嘛！我这副躯体可最拿手了。
    林大平向带着眼镜的实习医生示意了一下，便匆匆走向仪器屏幕。
    只见那名实习医生走到徐予之跟前，抬起他的右腿，使其微微躬起，拿着消过毒的钢针从膝盖侧下一点一点刺入。不忍直视的李天真别过头，不去看这刺心的一幕。
    徐予之能清晰的感知到钢针缓缓透过自己的肌肤、外侧韧带、前十字韧带，当钢针刺入关节软骨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痛楚瞬时传遍全身，徐予之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阵颤栗，纵是这般，他的口中仍未发出一声呻吟。
    或许没有出现意想中的结果，林大平平静地说道：“继续刺入！”
    那根钢针便无情地穿过最是敏感的软骨，直顶在坚硬的股骨之上！
    “不要抵触，想象自己是第一次接触病魔，第一次感受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
    “啊！”徐予之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好了！把钢针取出。”林大平的声音略带惊喜。
    李天真赶忙问道：“林叔叔，是不是查出来了？”
    林大平点了下头，又摇了摇，有些动摇不定地说道：“还不能确定是否就是我猜想的那般，小李！再去取根钢针。”
    “还要再试吗？”李天真惊呼道。
    “嗯，再试一下另外一条腿，他克制痛楚的能力太强大了，大脑对接受到的痛楚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免疫，他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应该还能再大一些。”林大平向李天真解释道。
    李天真有些后悔带徐予之来医院了，若是再折腾一番，仍未查出所以然来，只怕这个礼物除了隐藏在他身体里的恶魔喜欢，再无一人愿意接受了。
    大约过了近一个小时，林大平如释重负地走了过来。冲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徐予之竖起了大拇指，“旁的不说，你这份坚毅的定力当真是无人能及！小小年纪，了不得啊！”
    徐予之笑得有些无奈，若是能选择，他还宁愿做回身体无恙的正常人，每一天都可能是人生最后一天的感觉不切身感受，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其中的折磨。
    现在他只希望得出的结果能对得起两根钢针带来的痛苦。
    “林叔叔！有结果了吗？”李天真赶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