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降临》第9章 红月惊魂（七）

    “小……小人族？”初九脱口而出。
    “是红月的原因变小了也说不定。”颛一说。
    他的视力，由于僵化，夜间也能看到很远。他能清楚看见那个迷你小人的全部面貌。她是棕黑的发色，胡乱披散着，穿一套亮黄色卡通睡衣，光着脚丫，年纪在初中生到高中生之间。她此时的表情十分紧张，总是四处张望，似乎提防着什么。
    “诶，哥，她头上的花动了！”初九使劲拍打窗户，并大声呼喊，“头上，头上，快抬脑袋看头上啊……”
    颛一同样注意到了，迷你小人身旁的素烧花盆里，那朵娇艳欲滴的血色花，似成精一般，正悄悄弯下腰，用两侧的茎叶向迷你小人脑袋缠去。
    迷你小人没听到初九的声音，仍旧左右张望。
    颛一从腰后拔出手枪，朝着花盆“砰”的一声开了一枪。
    这一声，响彻了绯色月夜。
    然而仅仅是声音传了出去，子弹没能击中花盆，因为飞出窗户的瞬间就消失了。
    迷你小人吓了一跳，寻着声回头，看见了街对面渔具用品店里的颛一跟初九，同时也从玻璃上的反光看见了头顶的危机。
    她先是慌张地左脚绊倒了右脚，跌坐在窗台上，接着赶紧连爬带跑，从窗台边一跃而起，一步飞跃数厘米，跳到了窗户近处的原木桌子上。
    血色花扑了个空，但并未放弃，而是收回茎叶，缩紧叶片按住花盆，强行拔出根须，作为腿追了上去。
    迷你小人加快脚步，绕开铁皮暖水壶，躲过搪瓷大茶缸，爬上铝制饭盒……几番追逐下，与血色花一同消失在视野中。
    “这……”初九再次揉了揉眼睛，“怎么看着跟奇幻电影似的？”说着，眼神里闪烁出几分期待，“会不会还有精灵，魔法，与巨龙啊？”
    “那红月就应该称之为奇幻之月，光芒照耀之处皆为奇幻之地。”颛一说。
    “是的话一定很有意思！”初九说。
    “我抱着爆米花，看着你拿手枪去屠龙，没错，是挺有意思的，加油！”颛一笑道。
    初九半眯起眼睛，“你吃不了爆米花的！”
    “或许我可以喂一位精灵小姐吃！”颛一说。
    初九勾起嘴角，“殊不知小姐是小哥！”
    颛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到了春野疗养院里那个自称是女孩子的壮汉。
    他一个手刀敲在小丫头的脑袋上，“往后站！”
    “干嘛啊？”初九双手抱着脑袋退后了几步。
    “拆墙。”颛一说。
    “啊？”初九眨了眨眼睛。
    颛一到店后面搬出几把凳子，踩到上面，用手刀在墙与墙相连的夹角顺时针敲了一遍，最后一推，整面墙整整齐齐倒了下去，接着消失了。
    颛一扇了扇灰尘，伸出手，“走吧，不过也不用试了。”
    初九抓住颛一的手，往外走。她现在明白了，不能从窗户和门离开，所以他哥就把整面墙给拆了！！！
    只是墙壁本身也无法离开。
    ……
    他们出现在一家理发店内。
    这家店的面积和文具店差不多，仅有两张可以升降的深色椅子，正对面是三块拼接一起的方形镜子，下方长条木板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后面墙壁贴着几张褪色的明星海报，横穿屋子的晾衣绳则挂着数条毛巾。
    “果然不行哦，”初九说着，松开颛一的手，踩着墙砖跑到角落一个铁制器物前，蹲下观察了一会，“这个东东造型好奇特啊，”她凑近闻了闻，“嗯……有残存的烟味……”
    “是炉子，连接一起的铁皮是烟筒，”颛一解释说，“冷的时候能够取暖，同时可以烧热水为顾客洗头。”
    “哦……”初九点点头，“对了，这里是那具骷髅离开后出现的地方吗？”
    “没闻到，子弹的气味也没闻到，或许推倒墙壁后，出来的位置就变化了，也或许是每一次出去，都会随机出现到某处。”颛一说。
    初九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之前我们走了门，走了窗户，皆是出现到新的地点，证明是单向的，我们无法回去，也就不能证明走门和走窗户是不是一个地点。”
    “是这个意思，”颛一说，“不过其他现象，倒是似乎有些许规律，尽管不太严谨。”
    “什么规律？”初九好奇地问道。
    “还记得那具骷髅说的人突然消失，东西突然变大吗？”颛一说。
    初九点头。
    “人突然消失是什么？是不是可以说成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颛一说。
    初九想了想，“嗯！”
    “那，东西突然变大，是不是从小变到大？”颛一顿了一下，“继续往下想，那盆植物本身不会动，追着那个迷你小人跑，是不是从静变成了动？那具骷髅呢？本身不会动，却动了，也是从静到动。从另一个角度则是从生到死。在春野疗养院，病人们晚上会变成故事中的鬼怪，鬼怪象征着死，是不是从生到死？”
    “诶，诶，诶，”初九眨着眼睛，“这样解释的话，好像挺有道理啊，那开门……门一般通往一个固定的位置，是不是固定到不固定？”
    “或许，这个规律不太好抓，从直线到曲线，从近到远，似乎都能做解释，但……”颛一看了眼窗外，“但更像是出去就不正常，不出去就正常，你发现没，我们在屋里，声音、光线、气味都可以传进来，也能传出去，可是一出去就会变化，无论是人，还是我在渔具用品店打出去的那发子弹。”
    初九挠了挠脑袋，“怎么听着像是量子论似的，观察就确定，不观察就不确定。”
    “是啊，”颛一说，“某个角度来说，是非常像。”
    至于他们的身体为何没发生变化，二人的猜测是他们本身比较特殊，或者是魔物“女魃的青铜棺”的关系。
    ……
    颛一和初九离开理发店，又到了两个不大的店面后，来到了一家民居的客厅。
    “哥，”初九指着厨房的方向，“我们能过去吗？”
    颛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大茶缸，向着厨房扔了出去。尽管是同一套房子，厨房与客厅的连接仅仅是一个门框，没有门扉，大茶缸仍旧消失了。
    初九摸着肚子叹了口气。
    “想吃顿饭不容易啊……”颛一话说到一半，卧室的方向忽然传出了响动与气味。
    这股人类的气味……
    居然是春野疗养院，五层那个膀大腰圆，却有着真正少女心的男人！
    与之唯一不同的是，独有的个体气味中，掺杂着化妆品的气味。
    颛一转过身，果然从卧室里看到了那个男人。对方没再穿蓝白条的病号服，换上了一条连衣红裙，脸上的少女作态也不见了，变成一种浓妆艳抹的熟女妩媚。
    但放到对方的脸上……
    “我……”颛一忍不住想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