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神志》第986章 颜晖的往事（4）

    乾坤卷轴碎片之余颜晖，犹如鸩毒在杯，喝下虽然有诸多好处，但最终却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但不喝也会即死无生，颜晖面临两难的选择。
    原本在吴知命封闭五感六识的法术和乾坤卷轴力量的逼迫下，颜晖对于生死并没有太多执念，应该说他已经几乎剥离了人的情感，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但终究只是几乎而已，世间万事万物，唯有一个情字最难琢磨，颜晖年轻，彼时成为修者尚不足十年，如何能真的做到断情绝爱？无论是对寡母的孺慕之情，或是对苏暖复杂的感情，都是他与“人”这个身份难以割断的联系。
    而苏暖恰好在这紧要关头出现了，还成功唤起了颜晖尘封的记忆。
    儿时苏暖是颜晖的义妹，同时也是颜晖的救命恩人，但还有一层关系是苏暖所不知道的，颜晖的爹娘曾商量过要将苏暖定下做自家儿媳妇。
    这件事情颜晖亦是偶然得知，那会他尚且年幼，对于夫妻二字的认知亦是模糊，只不过爹娘恩爱非常，让小小的颜晖便也有了“若是我的妻子，我定也要像爹爹爱护敬重娘亲一般爱她敬她，绝不会让她因为伤心难过半分”。
    因着当颜晖无意得知了爹娘这层意思后，小小的心中对苏暖便有了一种隐秘的心思：暖儿未来会是我媳妇，我要对她比任何人都好千倍万倍。
    那时他与苏暖、陶家兄弟四人关系甚好，但若认真说来无论何时他都是对苏暖最好的那一个人，男孩调皮，哪怕关系再好陶家兄弟也有故意欺负苏暖的时候，玩疯起来也曾把苏暖这个小妹妹扔到脑后，唯有颜晖不管何时都牢牢记得苏暖，对她极好极宠。
    颜晖这层隐秘的心思苏暖自然不晓得，更不知道这份孩童时分懵懵懂懂的情感在颜晖心里扎了根，最终成为了足以左右他做出生死选择的重要砝码。
    颜晖与苏暖重遇之后他就无法再对生死漠然了，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与苏暖一道。
    然而乾坤卷轴的碎片在入体之时就明明白白的彰显了未来，他修为越强大，乾坤卷轴的神智也会随之变得更强，他与乾坤卷轴虽是共生关系，但颜晖却没有一个女娲封印来帮助他压制这件神器的力量，随着乾坤卷轴越来越强，最终他们的主次关系将会颠倒，颜晖最后也还是逃不过魂魄迷失在卷轴中的命运，从此成为一个无知无觉的皮囊，或者说，他最终会成为乾坤卷轴的躯体。
    虽然容貌依然是他，但他却已不再是他。
    因此颜晖一直以来在刻意压制修为的提升，这是他唯一想到能多以“人”的身份陪在苏暖身边的方法了，然而鲛珠宫那次危机让颜晖认识到，如果一味这样压制修为，他也不可能长久的陪伴在苏暖身边，所以他放开了对自己的压制，连续突破境界成为了如今苏暖队伍中强大的战斗力之一。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到了化神境这个境界，颜晖甚至连选择与乾坤卷轴碎片分离的权利也已经失去了，随着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大，颜晖亦不可能弃乾坤卷轴这样强大的力量不用。
    这样就导致他和乾坤卷轴的关系愈发紧密起来。
    如今他体内的两片乾坤卷轴碎片已经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其意识自然也恢复了许多，已经寻回一半自我的乾坤卷轴会下意识的追求完整，它在不断呼唤着自己缺少的部分，虽然颜晖并没有去寻找剩下碎片的欲望，但他有种直觉，不管他寻与不寻这些碎片终究会被本体所吸引，最终尽数汇聚到他的身边来。
    到那个时候大概就是他与乾坤卷轴主次关系颠倒的时候了。
    颜晖衷心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到来。
    当然，被一件神器寄身也是有诸多好处的，虽然无论在苏暖还是颜晖看来这些好处都不足以抵消最后颜晖会被乾坤卷轴吞噬的后果，但颜晖还是公正将这些好处罗列了出来。
    首先乾坤卷轴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宝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一路上颜晖能解决诸多疑难杂症也正是因为乾坤卷轴的帮助。
    其次乾坤卷轴的力量稍稍改变了一些颜晖灵气的属性，让他的灵气较之普通修者更强大，更精妙。
    这最后一个好处……或许也说不上是好处罢，颜晖与乾坤卷轴密不可分，但神器只要不被彻底损毁几乎就可以永恒存在，而颜晖却只是一个修者，哪怕成为化神境寿数也终归会有尽头，这个事实就让密不可分的人与神器产生了一个必将分道扬镳的未来。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奇妙，矛盾的两件事情去因为一个变化而不再是问题——
    颜晖与神器共享了寿数。
    真正的天地同寿，万寿无疆。
    不论未来有多久远，神器不损，颜晖不灭。
    也不知道究竟是命运早已如此决定，还是出现了矛盾后命运才为了圆场而有所改变。
    这是颜晖唯一隐瞒苏暖的事情，他注定最终会成为一个无知无觉的皮囊，拥有绵长无尽的寿命，却再也不能称之为人。
    这个未来一度让颜晖心灰意懒，也成为他不敢亦不能继续靠近苏暖的原因，但命运再次出现了转折，魂魄契约……这个比双修契约还要更能体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的契约，让颜晖忽然发现这可怕的未来并非一无是处。
    至少，在可以预测到的激战之中，他这个死不了的人可以保证苏暖的安。
    无尽的寿数就算借给苏暖一半，那也是无穷无尽，未来不论多久，不论多难……他便是苏暖的魂魄之力，足以支撑苏暖追寻属于她的大道直至终点。
    颜晖很少讲这样大段大段的话，说完之后居然露出略略有些疲惫的神情，他半垂着头阖上双眼，双手伸出准确的握住了苏暖的手，淡淡道：“从今日起，我对暖儿再无一丝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