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风云录》35.飞越杜鹃窝

    阿嘉继续胡思乱想，讲台上络腮胡教授也继续口沫横飞地讲…
    “讲完【存在】接着讲【意义】。今天呢，感谢各位同学来上这堂课，各位想必也知道，这个大学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这个学分呢…跟毕业关系不大…
    那今天各位同学在明知道学分与毕业与否关系不大的情况下，都还愿意降尊纡贵的来上我这老男人的课，实在是非常感谢…为了表达我诚挚的谢意呢，我就贡献个笑话…
    在风光明媚的一个世外桃源，有一间杜鹃窝，杜鹃窝知道吗？就是精神病治疗所啦！也就是疯人院…这个精神病院呢，因为设备完善，服务亲切，所以生意不错…那眼看呢…中秋节要到了，有个患者的家属特别送来几盒的月饼，让所有杜鹃窝里的窝友们一同分享…”
    络腮胡教授走下讲台，坐在一张长条木桌上桌面的一角，继续说：“这天呢…大伙儿聚集在交谊厅里享用月饼，聊天玩笑、打打闹闹，很是开心！…忽然门口来了一位病患就诊，护士赶紧带他进去找医生。
    病人一见医生就问︰“医生，怎么办？我一直觉得我是一只母鸡。”
    医生反问︰“喔？！那这状况已经很严重呀，怎么拖到现在才来求医？”
    病人回答︰“没办法啊…因为我的家人都在等我生蛋啊！””
    络腮胡教授唱作俱佳，声音语调表情手势模仿得唯妙唯肖，同学们都笑了，可惜上课人数太少，笑声稀稀落落…
    络腮胡教授随意指了一个坐在门口的男学生：“你！讲讲看…你为什会笑？”
    男学生顿了顿，答道：“哦…因为…那病人…疯得很厉害，觉得他家里面的人都在等他生蛋…”
    络腮胡教授问：“是这样吗？是他觉得家里面的人都在等他生蛋吗？你怎么不知道他家人可能真的是在等他生蛋呢？也许是全家都疯了不可能吗？”
    “也有可能…”那男学生抓抓脑袋说：“那...也有可能...根本那病人真是只鸡，真会生蛋也不一定…”
    “对！很好…”大胡子教授眼睛瞪得像是铜铃般大：“那你们刚刚笑什么？”
    教室里静默一片，众人若有所思。尼玛的，你都这么不顾形象的插科打诨，我们能不捧场一下笑几声吗？
    “那我继续说哦…”络腮胡教授又说：“杜鹃窝里还住了一位老太太，那老太太呢…从不说话，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时间之外，就穿着黑色的衣服，拿着把黑色的雨伞，蹲在门口…
    这不说话...就让医疗团队很头痛，俗语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言语的沟通就是精神科医师很要紧的心药，这不说话不就没医了吗？有一位年轻的医师观察她很久了，一直想要医治她…但是都找不到办法…
    左思右想，这年轻的医师决定从了解她开始。于是，隔天开始，这年轻的医师也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拿着黑色的雨伞，和她一起蹲在那边…
    那老太太不理他…两人不言不语的，年轻的医师毅力惊人，为了医治这老太太，他拼了，就这样蹲了一个月…
    这一天，不知老太太是心情特好，还是怎地？总算开始转头看了看蹲在她身边已经有一个月的医生，然后准备开口和年轻医师说话…
    所有医护团队都非常兴奋，表面装忙，却悄悄伸长着脖子耳朵，等那老太太开口…终于！午后，那老太太看了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转头就问那年轻医师说：“啊！你…你也是朵香菇吗？””
    这个好笑！比刚刚那个生蛋的还好笑！几个学生虽然知道等等可能又会被络腮胡教授问为什么笑，还是忍不住笑得一个欢啊！
    “好笑吗？为什么我们会觉得很好笑？谁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阿嘉后排的一个女同学举手回答：“因为那老太太不是香菇，但是却觉得自己是香菇？”
    络腮胡教授说：“哦！因为她明明就不是香菇，却跟人家装什么香菇，是吗？所以这样很好笑吗？”
    众人微笑的点点头，教授却问：“那我们为什么可以确定她不是香菇？还有…为什么我们要认为一个将自己设定是朵香菇的人，很好笑？”
    “因为…”那女学生又说：“那很荒谬啊…她明明就不是香菇…”
    教授点点头，在黑板上大大的写上几个字：“很好！荒谬，Absurd…这是一个从存在主义哲学家卡缪开始描述的哲学术语，荒谬Absurdism，也称为荒谬主义，用来形容生命无意义、矛盾、失序的状态…
    荒谬主义主张，生命本身其实就是无意义的。为什么会这样主张？因为所谓的意义，必须被解释才能得到确立。所以呢？一个事物的基本存在意义必须要依靠更高的意义体来解释。但是这样的解释又必须由比它更高的意义体来解释…
    依照这样的逻辑之下，这个势必不能达到一个结果，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拥有至高的意义。或是说，即使这个结果被发现了，它也有可能并不能满足我们…
    举个例子，你想象，如果一头牛有天忽然发现，原来它的存在意义是被人当成食物宰来吃的时候，你想…它会对这个“意义”感到满足吗？
    不会！当然不会！如果牛有一点点思考能力的话…
    所以，为什么那老太太不能设定自己是香菇？我们又为什么可以讪笑她呢？进一步说，我们凭什么认定这位老太太是一位精神病患者，那杜鹃窝的医疗团队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医治她呢？”
    阿嘉听着，有感而发，举手说：“这位老太太的思维已经失去了常规基本逻辑才会这样想的吧…起码让她痊愈，让她拥有真正的自由意志，然后再选择自己要不要继续当香菇吧…”
    “很好！”教授大叫声中跳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又写上“自由意志”四个大字，然后手上粉笔一丢，高声说：“来了！自由意志！这个在哲学思想中反复被讨论，并且从无定论的伟大名词！”
    络腮胡教授又说：“最大的症结点在…从古到今，谁能够真正拥有自由意志？罗密欧还是朱丽叶？苏格拉底还是莎士比亚？宙斯还是黑帝斯？上帝还是撒旦？”
    络腮胡教授看着教室里众人沉默的表情，饶有兴致地接着说：“那杜鹃窝里还有两个家伙很有意思，一个是小陈，另一个叫小郑…
    大陈、小郑是好朋友，有一天，这两人不吃东西，也不跟其他人说话，两人正经八百的在交谊厅角落里讨论事情，神情专注慎重…
    大陈指着手里拿着的一本书，说：“怎么样？这本书写得很不错吧？”
    小郑接着说：“太好了！！真是旷世巨作。一点废话都没有，掷地有声、简洁有力，全书找不到尿点。不过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出场人物太多了！”
    大陈点点头，说：“那是...”
    这两人正说话间，忽然护士小姐从医护站大叫：“喂！你们两个，快点把电话薄放回去，不要拿来拿去的，等等又不见了！””
    络腮胡教授说完，众人又是莞尔地笑了起来！
    阿嘉也笑了起来，这教授有趣啊！寓教于乐，讲笑话还带着哲学的严肃命题，这不是极品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