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戟》第19章 No.19

    “我说警官先生。我该说的,我知道的,我上次就已经说完了!你们找我还有什么话要问?就不能一次性问完吗?你们这一帮警察三番两次跑行里把我带走,你让我同事怎么想?你知道这对我的名誉会造成多大影响吗?!”
    说话的男人看着三十出头,此时双手环在胸前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留着时下最流行的三七背头,身形单薄,五官倒是生的端正,穿着黑色银行工作服,脖子上还挂着没有取下的工作证,其上面的二寸白底照片拍得倒是精神奕奕,颇有几分门面担当的意味。
    坐在他对面的郝岳洋并未出声,只是放下了手里泡满进口黑枸杞的保温杯,然后抬手,大拇指摁住太阳穴四指扶上额头,毫不客气的对他翻了个白眼。
    何远滔顿时眼睛一瞪,坐直身体,不敢置信道:“你刚才是对我翻白眼是吧?你们警察办事现在就态度吗?拿着纳税人的钱就是来对纳税人翻白眼的是吧?你警号多少?我要去你们市局投诉你!”
    闻言郝岳洋额间青筋一跳,心想谁特么不是纳税人了!你爱投诉投诉去!我拿我家那份税钱都抵得上我一辈子当警察的工资了!
    何远滔见他不说话,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在你们嫌疑名单上是不是?秦丽是被一个穿四十三码鞋的男人杀了——”
    郝岳洋扶额的手一顿,刚想开口就听见一道醇厚的男低音。
    “你怎么知道你就不在我们的嫌疑名单上?”
    两人齐齐望过去,只见审讯室的铁门已经被推开,一道高大结实的身影踏了进来。
    “大哥你可算是来了!”郝岳洋眼神瞬间一亮,极其惋惜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
    ‘咚’的一声,贺恂反手摔上门,冷冷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何远滔,结实的长腿迈着步子,一步步径直走向审讯室中间的铁桌,把手上的文件夹扔到了桌子上,高大的身躯很是随意的往桌沿上一靠,左腿微曲双手抄在裤袋里,一张俊脸沉得能滴出水,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审讯位的男人。
    “是谁告诉你秦丽是被一个穿着四十三码鞋的男人杀了?”
    何远滔虽然没有倪锦看上去那般扶弱,但也算不上上结实的类型,单薄的身躯一看就缺乏锻炼,浑身都有着股萎靡之气,跟身侧贺恂几近一米九的精悍身躯比起来,简直分分钟被秒杀。
    感受到从头顶倾泻而下灌了满身的无形压力,何远滔脸色白了白,这个警察给他印象很深,之前两次问话他就从中插问过几句,态度极其恶劣!
    “我……我知,知道又怎么了?”何远滔本是非常气愤的心情在开口的一瞬间却有些结巴,他吞了口唾沫,咬牙稳住声音道:“我一开,开拳馆的朋友告诉我的,说你们警察把市里各个拳击馆,职业的或者俱乐部都跑了个遍,把所有穿四十三码鞋的拳手都登记了!事儿能这么巧吗?我用脚想都能想到!”
    说罢何远滔得意一笑。
    贺恂觉得他脸上这抹笑容非常欠揍,余光扫了一眼呆愣住的郝岳洋,后者在他的眼光下微微一颤。
    郝副队:我也不知道这小子会有个开拳馆的朋友啊?
    贺恂收回视线。
    “就算秦丽不是你杀的,但现在有证据指明,经过多次谈话之后你对我们警方还上有所隐瞒。”
    何远滔听见‘证据’二字时削瘦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张,但随即又被很好的掩盖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上次就已经把知道的都——”
    “你就这么确定你不在嫌疑人名单上?现在凶手还没落网,以你跟秦丽的关系,作为本案的犯罪嫌疑人一点不为过。”贺恂冷声打断了他,“你一直向公安机关做虚假陈述,隐瞒重要线索,知道会有后果吗?”
    何远滔先是一愣,又突然冷笑出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十一当天我压根就没见过她!这个杀人案里我既不算是当事人,也不算是证人。我何来做虚假陈述这一说?你们问的问题我哪一个没回答?就算我第一次有隐瞒,但是给谁谁会愿意把婚外情到处宣传?而且她的死我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人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还要再多嘴这一句?”
    突然何远滔面色一松,倒是有种‘你们有本事刑讯逼供试试’的神色。
    “上一次的谈话我就已经把我跟秦丽所有的事都说了,如果你觉得我在撒谎大可以再重复问几遍,你们警察不就这点套路么?但希望你们这次问完之后就别再找我了,现在连我们大行长都知道我跟命案有牵扯,我今年出国培训的名额都被临时换了人!我这损失你们怎么赔?”
    贺恂眉头一皱,面部线条绷紧,俊脸又冷了三分。
    “你知道的还不少。”
    这个何远滔虽说只是个普通的银行职员,但工作上勤勤恳恳积极上进,为人处事也是非常上道,加上海归的身份,基本是已经被银行当做重点人才培养。
    何远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眼神撇向一侧满脸不屑。
    盯着他看了半响,贺恂忽然松开眉头,直起身很是轻松的走到郝岳洋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拿过他带进来的文件夹没,修长的手指翻过里面几页印满字的A4纸,漫不经心道:“那大才子,你知道贩卖毒品或者购买毒品吸食会负什么法律责任吗?书读了这么多,这个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坐在一侧的郝岳洋顿时抬起头,把坐在对面的何远滔细细打量了一遍。
    这个何远滔看着的确精神萎靡,身形也很瘦弱,但是瞳孔颜色还算是清明,牙齿也是健康的乳白色。
    他吸毒?看着不是很像啊。郝岳洋狐疑看了眼贺恂,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线索?
    而何远滔还愣怔在贺恂那句‘贩卖毒品有什么结果’里,数秒之后反应过来顿时暴跳如雷!
    “你说我吸毒?!贺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们这样算是污蔑!诽谤!知道吗?!”何远滔眼睛瞪得浑圆,表情气愤至极,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
    “你要说我吸毒,好啊,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做个尿检给你看看?现在这年头的警察说话都这么随便了吗?你有,有什么证据指明我吸毒?”
    “你们这帮警察是闲着没事干了是吧?凶手找到了吗?没找到就去找,别在这乱扣屎盆子!”
    “你——”郝岳洋听完忍不住了,刚想起就被贺恂一把拦下了。
    “怎么?”何远滔扫了眼一直不说话的贺恂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倾身往前探了探,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被我说破了?”
    贺恂盯着何远滔那张脸,安抚的拍了拍郝岳洋的肩膀,然后从蓝色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化验单,放到了何远滔面前。
    “这份检测单你先看看,等你看清楚看明白了,我们再聊。”
    “看什么看?我——”话音戛然而止,何远滔余光无意间看见那份化验单上的几个字眼之后,脸色顿时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双唇张张合合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贺恂看着他这样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对着郝岳洋说到:“走,我们先给何先生留点空间好好冷静一下。”
    郝岳洋从愣怔中回神,他自然也认出这张纸是谢岚亲手出的毒化检测单,点点头跟着起身。
    两人刚走到门口,贺恂又突然回过头看着何远滔那道僵硬的背影,淡淡道:“如果你要是肯主动配合的话,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既往不咎,而且算你是自首。你这么懂,这中间的法例条文不需要我再给你细数一遍了吧?好好考虑。”
    审讯室外。
    “林楠在秦丽常用的挎包里发现了苯/丙胺类毒品残留物?”郝岳洋站在走廊上嘴里叼着根贺恂身上还剩半包的苏烟,以他是伤号为由直接占为己有,也不点着,纯粹就是叼着,道:“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早上遇着他,他也没提啊?”
    “刚刚我来的时候碰见他带着检测单来找我。”
    “可以啊,怎么回事,我看那何远滔也不像是吸毒的样子啊。秦丽包里有毒品残留跟他什么关系?也许只是秦丽自己吸毒呢?”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但是跟秦丽死亡当天突然要换包去找何远滔?何远滔就算不吸毒,也不一定会知道些什么。”贺恂说,“而且你看他刚才那表情,我想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郝岳洋垂头仔细回想了一下,何远滔刚刚的表情的确比较耐人寻味,“那你为什么不接着审?非要出来溜达一圈?这不是给他更多时间找由子嘛?!”
    贺恂冷笑一声,说:“从之前的两次谈话中我就发现,何远滔这个人随机应变的能力非常强,咱们的人一跟他聊到敏感话题,他就开始避重就轻的回答,编谎话都不带打草稿还能说的以假乱真的,大概就是他了。反应这么快,那就先晾一晾他,他现在可比我们慌。”
    “诶,对了,你下午审人,那谁在医院看着监狱那小子?”
    贺恂:“童肖,专案组成立从各分局都抽人上来了,我看他现在不出现场能闲点,找点事给他做做。还有——”
    贺恂一顿,一巴掌拍上郝岳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人家有名字,祁霏白,别老监狱那小子那小子的叫。当警察的戴什么有色眼镜?”
    郝岳洋一愣,然后哭笑不得的点着头,心想这戴有色眼镜最严重的不是他吧?
    “行!我的错!大哥您说什么就什么,祁霏白是吧,名字长了我也记不住,我以后喊他小白,您看行吧。”
    小白?
    贺恂收回手摸了摸下巴。
    小白这称呼不错,清新可爱,可以拉近距离感。
    闵局说可以了解了解祁霏白,但祁霏白这个人软硬不吃,想打破他的心理防线去了解他岂是那么容易的,贺恂蹙起眉。
    但是第一步从称谓下手应该没问题。
    这么想着,贺恂脸色缓和了几分,他深深看了一眼郝岳洋,然后说了句‘我去看看情况’就摆摆手转身朝监控室走过去。
    感受到自家队长赞许目光的郝岳洋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平时见他拼了老命抓犯罪嫌疑人也没见他给个赞赏的眼神啊,他刚刚是说什么就得到认可了?
    直到监控室的门卡啦一声被关上,郝岳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
    男人心,海底针。
    难懂啊……
    ·
    “诶,小赵!那个十一床今天换楼上VIP病房去了,今天配好的药水早上没转上去,你一会送上去吧。”
    熙熙攘攘的医院走廊,护士站忙成一片,一身洁白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推着车从内快步走出,车轮在地上滑出一串连音,突然一个莫约四十多岁护士打扮的女人从护士站后的办公室探出头四处搜寻了几眼,最后定在一人身上喊到。
    “噢噢好!”被点名的年轻护士转身连连点头,接过护士长递来的几个输液瓶,又是突然想到什么面色有些为难,“哎呀,楼下手术室也要我去送药,要不我一会到电梯口打电话让楼上谁来接一下行不?”
    护士长随意挥了挥手,“你交给她们就行,病人信息也一并给他们,你下班之前记得把这事交接清楚让她们签个字。”
    “知道了护士长!”
    …………
    “左氧氟沙,青霉素,葡萄糖,氟康唑……”趁着等电梯的时间,年轻护士一边清点推车上的药物,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几秒钟后对面似是有人接了。
    “喂?木木,我在九楼电梯口呢,你找个人来接一下药。没人?那怎么办啊?要不你看看找家属接一下也行。”
    十二层病房的护士有些为难,现在整个十二层就她一个人,实在走不开,她翻了一下十二床的信息,为难道:“他哪有家属啊,没有家属。”
    话音刚落,就听见固话机的电话筒往外漏音。
    “什么?没家属?”
    此时童肖拎着开水壶经过护士站,正发愁的护士看见他一愣瞬间有了主意,连忙出声喊住了他。
    “童警官!”
    童肖脚下一顿,转头看向护士,疑惑道:“我是,有事吗?”
    ……
    “……对九楼电梯口。童警官是吧?好。”
    “氟康唑……氟康唑注射液呢?”挂了电话,年轻护士面色有些焦急,“难不成我刚刚丢在护士站了?”
    通往楼上VIP病房的电梯是单独的一条通道,是为了免去与普通病人挤高峰的困扰,此时电梯口并没有什么人,加上这个年轻护士一共就两个人在等电梯。
    一侧同等电梯的男人单手抄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单手持着一束用报纸随意包裹的白色雏菊,花头朝地,水滴顺着柔软白嫩的花瓣滴到地上,形成一小片水渍。
    男人顶着头干练清爽的短发,蓝色的医用口罩挡住了他大半面容,从露出不多的五官上来看长相算是端正,看着三十多岁,只是他右眼角一道十公分左右长,一直延伸到右侧太阳穴的疤一眼看上去异常狰狞,有些瘆人,眼神却是有些散漫,他垂头扫了一眼摆满药品的金属推车,转而继续盯着眼前银色的电梯门,莫约几分钟后。
    ‘叮’
    电梯门打开,一道年轻的男性身影走了出来,同等电梯的黑衣男人在他踏出电梯的一刻踏进了电梯。
    童肖疑惑的看了一眼电梯口蹲在推车前的护士,不确定的问到,“赵护士?”
    “童警官?”年轻护士抬头看着这个一身正气的年轻人,应该是电话里同事里说的市局民警,她略微抱歉的说,“你是来接药的吧?我这好像少瓶水,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推车,我回去拿一下,很快的!不好意思啊。”
    童肖一愣,点点头笑到:“没问题,我帮你看着,你回去拿吧。”
    “谢谢,谢谢!”
    十二楼。
    ‘嗒’
    装满液体的玻璃瓶接触到垃圾箱的金属箱底发出了一声脆响,电梯门在黑衣男人身后缓缓合上。
    不远处的护士站内隐隐可以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护士站从外看上去干净整洁,但稍微探身看一眼,就能看见内侧满桌还没来得及录入电脑的病历信息,里侧的护士背对着护士站的桌台,站在一部座机电话前,看不见脸只听见清脆的声音悠悠传出来。
    “嗯,十二楼现在就我一个人,真的实在走不开。”
    “十二床的药麻烦市局那个来看护的民警下楼拿去了。病房?没人啊,就那个叫祁霏白的病人一个,对。”
    “我刚刚去看他已经休息了,没事吧应该,下楼拿个药几分钟的事啊。”
    ……
    安静的走廊上,护士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黑衣男人的耳中,他冷漠的移开视线,巡视了一圈记下了监控的位置,伸手拉了一下脸上的医用口罩,显得眼角的疤痕更加狰狞突兀,趁着护士还没转身,他抬起腿朝一侧走廊上的病房快步走去。
    白色雏菊娇嫩的花瓣随着男人矫健的步伐微微颤颤,不时落下几片,掉在医院走廊洁白的地砖上,只剩身后护士越来越小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散……
    “……我知道,十二床拒绝探视,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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