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提刑》第六十四章 初露锋芒

    十方听贺立业询问，倒也没有隐瞒。
    “就像我刚才说的，最先发现尸体的应该是夫人最贴身的人，无非就是员外自己，亲子和贴身佣人，贺员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因此只能选择小少爷了，但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黛靡颇为疑惑地问道：“你是说贺员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才选择了小少爷来当目击人，这是为什么？”
    “因为，案发之时，贺员外尚未归家，自然不可能是这第一目击人。
    何叔虽然是老家人，但大家族里一向避嫌，像何叔这样的成年男子，绝不可能在男主人不在家时，能够单独一人随便登堂入室。
    因此刘妈一死，谁是第一目击人就成了无法解释的死结，所以贺员外左思右想，那就只有小少爷这个儿子来当最为合适了。”
    “不错，我当时就是这样考虑的，就像先生说的，让龙儿来当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但为何反而成为了疑点呢？”贺立业实在是想不通。
    “因为你只从小少爷的身份考虑，再加上没有其他的选择，这才有病乱投医，因而疏漏了一点，那就是小少爷并非是夫人的亲子，而是养子。
    再加上小少爷虽未成年，但也早过了和父母同屋的年纪，像你们这样的大家，就算亲子，到了小少爷的年龄，恐怕也早就单独居住了，更何况是个养子呢？
    当然这一点你也想到，却想当然的解释成了小少爷请早安时发现的尸体，但这才是致命的破绽：
    既然都到了小少爷请安的时辰了，竟都没有一个夫人的贴身下人先发现尸体，这于情于理恐怕都说不通吧。”
    贺立业听十方一说，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我真没想到竟然是在这微小的地方露出了马脚。”
    “不但如此，这一点只是让我起疑，但还没有确凿的根据，而真正让我确定小少爷不是第一目击人的根据却是在方才。”
    “方才？方才并无什么反常的事情发生啊？”黛靡回忆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是没有事情发生，但是无论贺员外还是小少爷和何叔，说的话却却不合情理。”
    “哪里不合情理了？”旁边何叔也疑惑地问道。
    “首先，方才何叔你方才说自从小少爷见了夫人的尸体，一直是精神恍惚，但我仔细观察了小少爷，却并未感觉到他有那种被极度惊吓之后留下的错乱表现。
    其次既然小少爷是第一目击人，为何不让小少爷亲自诉说当时的情形，而是让何叔你来讲？
    表面上来看，理由是小少爷年少，受了惊吓，因而难以诉说清楚，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但真实的原因是小少爷到现在都没有真正见过那血傀儡，当然无法诉说了。”
    “什么，小少爷从没见过尸体？”黛靡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不错，黛靡姐姐，方才开棺之时，贺员外特意叫小少爷远远躲开，表面上说的是不想让小少爷再受刺激。
    但实际的原因是害怕小少爷一旦见了尸体，受了惊吓，万一胡言乱语，再被我们看了出来，那就无法隐瞒刘妈的事情了，所以才让小少爷躲在一边。”
    “既然他从没见过尸体，为何他却能说出是真凶把夫人做成了傀儡呢？”
    “当然是贺员外告诉他的了，因为他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当得了这目击人呢？
    而且当时小少爷原话可不是凶手把夫人做成了傀儡，而是怪物把娘做成了傀儡，想必这也是贺员外教给他这样说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方才我们二人看到血傀儡，均受惊不小，但是小少爷却说傀儡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怪物。
    之后我问他是否见到了那个怪物，他却说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娘被做成了傀儡，而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从小生长在这傀儡之乡，对各样傀儡早已司空见惯。
    在他的心目中，傀儡无非就是雕刻成人形的木头而已，从没想到竟会有这等骇人的血傀儡，如果他真的看过了尸体和血傀儡，又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我断定小少爷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尸体和血傀儡。”
    黛靡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方才的确和十方说的一样，当时自己还想这么小的孩子竟然看了这样的东西，保不准会被吓成什么样了，实在令人可怜，原来竟然都是贺立业教他的说辞。
    但转念一想，又不解地问十方道：“那为什么贺员外要如此大费周章，让小少爷来当这目击人，如果是为了掩盖刘妈的事情，随便找个下人甚至自己的徒弟也行啊，为什么非要选了小少爷呢？”
    “掩盖刘妈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贺员外之所以选择小少爷而不用别的下人或者自己的徒弟，除了因为小少爷尚在幼龄，容易控制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必须要查出杀死贺夫人的真凶是谁，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将贺员外排出在杀害夫人的嫌疑之外。”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夫人身死，自然要查出真凶，又为何非要将一个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孩子牵扯进来呢？”黛靡实在难以理解。
    “自然有联系了，甚至可以说，小少爷是贺员外唯一能选择的人了，除了他，再无人可选，我说的对吗，贺员外？”
    贺立业方才听十方说的这些，早已是汗流浃背，贴身的衣衫都浸透了，此刻听十方问自己，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真是神了，先生就如同亲眼所见一般，贺某再不敢在先生面前玩弄伎俩了，现在我只求先生能救我木坊，只要先生查出真凶是谁，到时候贺某愿意重金酬谢。”
    十方冷笑两声，却没接贺立业的话，而是继续说道：
    “贺员外不选择其他的下人，是害怕再重蹈刘妈的覆辙，一旦选的人再生邪念，他要么被勒索一辈子，要么就只能再次杀人灭口，
    而不选择他的徒弟，难道黛靡姐姐还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