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噬界》280.纱

    就在冥落出神之际，从下面走来一道娇小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他低头看向那道身影，那道身影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嗨，嘉氲。”
    冥落招了招手，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那道娇小的身影正是黑王宫的公主，仅存的族人：嘉氲。
    嘉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既不出声也不移步，被面纱遮住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表情。
    “上来和我聊一会儿吧。”冥落提议道。
    “我上不去。”嘉氲开口回道，声音平淡而幽深。
    冥落从屋顶一跃而下，来到嘉氲面前，然后俯身抱起只到自己胸前的小女孩，黑暗之翼伸展轻振，随着一阵微风吹过，二人已是来到屋顶之上。
    冥落将嘉氲放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然后自己在其旁边坐了下来。
    “好了，让他们忙去吧，咱俩在这儿偷会儿闲。”冥落偏过头看着女孩的那双乌黑明眸，露出一个笑容，“我记得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你就一直戴着面纱。为什么呢？你这年纪的女孩都像阳光一样明媚，花朵一般美丽，为什么要吝啬自己的美貌不让他人看到呢？”
    “没有人想看到我的样子。你也是。”
    嘉氲眼帘微垂，眸子莫名地黯淡了几分。
    “怎么会呢？”冥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为嘉氲语气突然的变化而感到不解，“你的眼眸这么漂亮，容貌肯定也惊为天人。怎么会没人想看呢？”
    “你想看么？”嘉氲突然幽幽地问道。
    “想，当然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冥落露出期待的神色。
    似在犹豫，又似在挣扎。在沉默片刻之后，嘉氲伸出手慢慢地摘掉了脸上那面神秘的黑色面纱……
    而当看到那张一直都隐藏在面纱下的脸庞时，冥落的瞳孔却骤然一缩，喉咙仿佛被人捏住了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确实是一张宛若天仙的面容，玉质般的肌肤，挺翘的鼻子，完美的脸部轮廓，以及那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光泽的樱唇。
    但这天使般的倾国美貌却被一道狰狞的疤痕生生撕碎！
    那道疤痕很明显是一道刀疤，从女孩的左眼下方一直斜着延伸至下巴，将女孩的樱唇和左边脸庞生生割开！
    冥落甚至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当时行凶者的挥刀轨迹，以及那阴暗的愤怒。
    是的，只有失去理智的阴险小人才会挥刀毁灭一个如此年幼女孩的未来！而这女孩，还是黑王宫唯一的掌上明珠！
    “曾经那些见过我样子的人的反应和现在的你别无二致。”嘉氲重新戴上了黑色面纱，将那天使与恶魔并存的脸庞遮掩而进，“他们后来再也没接近过我，也没和我说过话。你和他们一样。”
    “不！”
    冥落突然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厉吼出声，声音之大甚至引起了下边忙碌的仆人们的注意。
    嘉氲也是看向突然愤怒的冥落，眼神惊恐而又疑惑。
    似是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冥落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坐回到嘉氲的身旁……
    “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没事。”嘉氲小心翼翼地说道。
    话音未落，冥落突然一把将身旁的嘉氲搂进自己的怀中……
    似是没反应过来，嘉氲茫然而又无措地看着面前。
    “听着，嘉氲，之前将你带来这里只是出于你的安考虑，你之后的处境以及未来我却并没有多想，这点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要向你道歉。
    “但我冥落此时此地以我的生命起誓，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抛弃你！绝对不会！！！我会将你照顾成人，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冥落咬着牙低声说道，眼睛目视着远处，坚毅而又决绝。
    嘉氲没有说话，依偎在冥落的怀中似是睡着了般。
    良久
    一阵低沉而又悲伤的啜泣声忽然从冥落怀中传来……
    嘉氲将头深深地埋在冥落的怀中，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冥落紧紧地抱着女孩，没有说话。
    离黑王宫覆灭只过去了几个月。一夜之间这位年幼的黑王宫公主失去了所有家人，所有的依靠，孤身一人在这无情的世间落魄地活了下来。她悲伤，难过，害怕，无助，绝望，孤独。这种种情绪积压在女孩那幼小的心灵，却无处与人诉说，无处发泄。对于她而言，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在这几个月里，她曾无数次想过寻死，去见那些已经死去的家人。可她害怕死亡，也不想死去。每当夜晚降临她便蜷缩着身体将自己蒙在被子里默默哭泣，哭肿了眼，哭干了眼泪，哭累了然后沉沉睡去……
    在梦中，她又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无心哥哥，黑王宫的族人。可当她醒来，梦境支离破碎，那些熟悉的人再次离她而去。陪伴在她身边的，只有幽深的黑暗。
    现在，依偎在冥落的胸膛里，听着那有些凶狠的话语，她在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温暖，那长久以来积压在她心里的种种情绪彻底发泄了出来……
    她抱着冥落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冥落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孩，轻轻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冥落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孩，女孩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眼角泪光犹现。
    冥落伸手轻轻抹去女孩眼角的眼泪，然后轻柔地抱起女孩，跃下屋顶，将女孩带到苏家一直为他预留的房间中放在了床铺上盖好被子。
    看着熟睡的嘉氲，冥落微微出神……
    其实从客观的角度讲，黑王宫的公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她饿死病死也和他没有半点责任。
    可当初他还是把女孩带在了身边，来到了北域。
    这是为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当时在街头看到女孩落魄的样子起了一点恻隐之心吧。又也许是因为无心的死与他有关，从某种角度讲也是他让女孩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彻底变为了孤身一人。亦或者只是女孩与他同为孤身一人的处境，同病相怜而已。
    但无论哪种原因，从刚才起誓时他的肩头便又多了一份重担。没有人强迫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以后，他也要为了女孩而活，绝不让女孩再受到丝毫伤害！
    人啊，因为本能而活着，为了责任而活着，也为了自己的选择而活着。
    冥落看向窗外，宴席上的喧哗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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