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忆之旅》第156章 魔女与圣女之后的篇章

    “……”
    “……”
    “我……”
    “你还好么?”姐姐静静地看着从苏醒后就一动不动的我,目光里满是关切。
    但是我的胸口依旧残留着被冰刃刺穿时的寒冷,那种刺痛的感觉在全身的骨骼里游走,让我想动却又不敢动弹。
    哪怕我现在处于安全的位置,哪怕我的前方便是燃烧的火苗,哪怕我的身体没有一点伤痕。
    那种深入脊髓的寒冷依旧萦绕在我的身边。
    那是剥离了恐惧的杀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死亡给我的印象都更加深刻。
    “我……还好。”我只好奋力克服着自己身体的颤抖,试图站起来,重新回到那个教堂。
    然而打颤的双腿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动作了,我在打了一个趔趄之后险些摔倒在地。
    之所以是“险些”,是因为我被一股温柔的气息包围了。
    在我摔倒之前,姐姐扶住了我。
    只是被她轻轻搀扶,暖流便顺着姐姐的手心进入了我的身体,将环绕的冰冷慢慢驱散。
    “先休息一下吧?”不同于之前总是劝说我赶紧去寻找王者的剑刃时那种坚毅,姐姐用浅浅的笑容向我提出了休息的建议。
    面对那如秋水般的紫色双眸,我又如何能拒绝呢?
    不如说……拒绝了一定会后悔吧。
    于是,看着眼前在火堆里燃烧的银白色剑刃,我靠在姐姐的身上坐了下来。
    那把银白色的剑从我进来开始就一直插在那里了,而姐姐居然就以那把剑为中心生了一把火,甚至还在往火里添柴来为我取暖。
    这样看来就仿佛是那把剑插在火堆里一般……虽然我完全不知道那把剑存在的必要是什么。
    我只记得姐姐说过,无论死亡多少次,都一定会回到剑所在的地方。
    所以我每一次死亡能回到这里,都是因为这把剑的功劳么?
    “怎么样?暖和点了么?”
    “嗯!啊……确实暖和很多了,我已经不冷了!”
    “那就好。”
    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温暖了我的并不是前面的火……我只好默默地将身体更加贴近姐姐一些,隔着她的那套黑白色的衣裙感受着她肌肤的温软。
    呃……脸在发烫啊……
    我这么对陌生人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远离了……我只能默默地低下头来掩盖自己的害羞。
    就这样,在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我们就这样无言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看你的样子……魔女醒来了是么?”姐姐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我很快便明白了她是在指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是的……”
    鲜血的魔女,她头上的文字是如此描述的。
    这是个熟悉的名字,却又带着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的烙印。
    “但是,这至少证明,你打败了圣女。”姐姐将头向我这边歪了歪,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做得不错。”
    “但是我总觉得——”
    我不该杀她。
    那种感觉,至今为止,都一直残留在心里。
    “无需愧疚……”姐姐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你解放了她的灵魂,让她能够在正常的世界里获得幸福。”
    “……”我只是默默地听着,姐姐所说的话,说实话我是一点实感都没有的。
    在“正常”的世界里能获得幸福……又如何得知呢?
    我只记得她被我杀死的时候那哀怨的眼神。
    冰蓝色的眸子里神采全无,只有不甘与怨恨。
    真的能够获得幸福么?对此,我不愿意去想。
    只要相信姐姐就好。
    “现在,是时候解放魔女的灵魂了。”姐姐静静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别样的坚定。
    “解放……魔女的……灵魂……”我重复了姐姐的话语。
    这句话与刚才在教会里听见的咏咒相仿,带着某种异于话语本身的情感。
    那是一种鼓励,那是一种期望,那是一种……
    对着某种自己所看不见的景象所发出的哀叹。
    “我明白了。”
    这句话与之前的话语相比,并不算温柔,但精神如同被身边的火焰照耀般注入了一股暖流,给了自己力量。
    而身边那柄银白色的剑,依旧插在火焰里燃烧,摇曳的火苗像是在应和着姐姐的话语,如小小的海浪般微微地翻腾。
    ———————————————————————————————————————
    “呃呃呃……”
    当我再一次靠近教堂的时候,整个教堂回荡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语,那声音如同穿堂的风,在几近破败的教堂里掀起一股低沉的响动。
    能猜到,这多半是那个“鲜血的魔女”的声音。
    与“堕落的圣女”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并非带着悲伤,而是带着愤怒。
    不是为了什么而悔恨的悲伤,而是为了什么而疯狂的愤怒。
    “对不起……”我知道对方一定无法听见,也一定不会听见,但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单手拖着长剑走入了教堂。
    “鲜血的魔女”抱着已经毫无气息的“堕落的圣女”,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巨大的十字架底端。
    灰色的尘埃如雪般在教堂里飞扬,她们干枯的发丝与破碎的衣裙就如同她们的人那般拥抱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副被时光所磨灭的画面。
    “你……”魔女将视线从圣女身上移开,红色的瞳光如闪电般划过我的眼前,一股滔天的杀意已经将整个教堂完全笼罩。
    我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没有来由的悲伤在喉咙里哽咽,我只能提起剑,一步一步地靠近对方。
    因为悲伤,所以必须向前。“你这个……混蛋!”魔女猛地抬起了手,鲜血从她的眼瞳、她的皮肤、她的全身渗出,如藤蔓般沿着她的全身爬行。肉眼可见的蓝色魔力在她的头顶聚集,教堂宛若掀起一阵盘踞的旋风,墙砖被这股看不见的狂风撕扯到剥落,那些在地上散落一地的碎片们在这个教堂里飞旋,稀里哗啦的破碎声淹没了整个教堂,淹没了对方的愤怒,淹没了一切的一切。
    那毫无疑问,是强大的魔法、咏咒或者是符文,就算是对这一切一窍不通的我也感觉到了。
    全身都在颤抖,如果我只有这一条生命的情况,或许已经逃走了吧。
    全身都在战栗,如果我没有经历过之前的一切,或许已经发软了吧。
    但是啊,逃避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至少姐姐,一直都是这么鼓励我的。
    至少这个世界,一直都是用这么残酷的现实教训我的。
    那么,我单手举起长剑,摆出了冲击的架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呐喊着,咆哮着,在这股狂暴的魔力洪流中,剑尖直指魔女的心脏,向着在此刻依旧抱着圣女的魔女,冲了过去!
    然后,整个教堂,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巨响,鸣动,咆哮,嘶吼,轰炸,沸腾。
    那一瞬间爆发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被这一切都吹散了。
    等到几乎无法思考的大脑回过神的时候,在逐渐朦胧的视野中,在逐渐冰冷的身体中,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
    我看见了被教堂的废墟淹没的世界,高悬的黑夜中那蓝色的太阳,以及在那之下,依旧抱着圣女的魔女她心脏的位置,被我的长剑刺穿所绽放的血花。
    以及自己被撕裂的身躯。
    还有最后的一刹那,被魔女那干枯的蓝色刘海所掩盖的表情。
    ———————————————————————————————————————
    温暖,熟悉的温暖笼罩了全身。
    缓慢活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知觉所感受到的,火焰的温暖笼罩了全身。
    还有脑后那仿佛枕着什么东西的柔软。
    视线慢慢聚焦,姐姐那有些焦虑的温柔面庞才缓缓映入自己的视野。
    只有这一刻,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仿佛远在天边的面庞。
    只有这一刻,想要伸出右手去触碰——
    右手?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将视线从那温柔的面庞上移开,盯着自己的右手。
    我不是没有右手么……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像是要回答我心里的疑问那般,姐姐轻轻地握住了我抬起的右手,有些高兴地解释:“这是用你辛苦找回的王者的剑刃修补的。”
    “王者的剑刃……”自己轻轻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某种悲伤的回忆也随之从心底涌出。
    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画面,那破败的教堂,那悲哀的灵魂。
    “我……成功了啊……”
    “是的,你成功了。”姐姐轻轻地将手放下,移到了我的面颊边上,抹去了我眼角边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水。
    “你解放了她们的灵魂……但是这并没有结束。”
    “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蹭了蹭姐姐的枕在我头下的腿部。
    我知道,这并没有结束。
    就这样沉默着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这样沉浸在这股温柔之中,便试着问了一句:“那么,下一个目的地,又是哪里?”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的。”
    “但是我不能一直这样休息下去。”
    “……”姐姐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地,无声地笑了笑。
    “怎么了……”我则是有些疑惑地问了一下。
    “你……比你刚来的时候,坚强了不少啊。”
    “那是因为……”我的手轻轻地覆上了姐姐停在我脸颊边的手背上,感受着这一直支撑着我的温暖,“姐姐你一直陪着我啊。”
    而我感觉到姐姐的手突然僵硬了一下,但是又瞬间放松了下来。
    我疑惑地将视线移到姐姐的脸上,却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而姐姐则明显像是在转移话题似地,视线移到了这个院子的入口处。
    我微微地扭头,同样看向了院子的入口。
    在那个永不关闭的大门之外,本该是一片昏暗的天空,一个满是鲜血的城市。
    而现在,在那里,只有一片阴沉的天空,以及在下之下,辽阔而污浊的大海,并不平静地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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