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黎厌身子大好后，管家就把思苑的两个大丫环调去了别处，另外给黎厌拨来了两个识字的小厮，一个叫安二，另一个叫富贵儿。
如今思苑是两个小厮四个二等丫环外加两个粗使洒扫婆子的规格，好在思苑占地面积不小，这么多人活动着竟也显得宽松。
黎厌在安二走进内室时就睁开了眼，“什么时辰了？”
安二放下将木盆放在架子上恭敬答道：“回公子话，卯时已过半。”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黎厌穿衣洗漱完，刚踏出卧室房门就依稀听到偏厅传来韩昭的说话的声，大步走进一看，韩昭正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坐在椅子上打呵欠，“唔…阿厌哥哥还没醒么？”
黎厌看着她狠狠皱眉，“不是让你乖乖睡觉别过来么？”
“阿厌哥哥，”韩昭放下捂着嘴巴的爪子乖乖跟他打招呼，然后嘟着嘴有些不高兴，“早晨不过来，就只有中午才能看到阿厌哥哥了。”
韩烨昨晚来思苑陪他们用饭时在黎厌面前详细的补充了一番沉岸的规矩，每天只授半天课，半月考校一次，不满意便将学生扫地出门，谁的面子都不给，十分任性。
韩昭刚给自己收了个哥哥，正是稀罕的时候，自然是哥哥去哪儿自己就跟去哪儿。
黎厌挑眉问她，“若是先生不让你旁听，你当如何？”
“那……那昭昭就坐在门口等阿厌哥哥好了。”昭昭捏着自己的小胖手，十分苦恼，眉头都揪了起来。
“还算有义气，没想着自己偷偷去玩。”黎厌的嘴角愉悦勾起，下一刻努力抿平嘴角沉稳开口道：“你且放心，那军师沉岸是你爹至交好友，不至于小气到让你听个课都不肯。”
“咦？”韩昭反应过来，“阿厌哥哥又逗昭昭！”
“谁让你蠢？”
日常斗嘴止于丫环们端来的早膳之下，粥里总算有点肉沫的黎厌心情大好，决定开口镇压韩昭的指控：“闭嘴，别闹，再不吃饭你的糕点就归我了。”
韩昭爱甜食，偏生玉嬷嬷看的紧，生怕她长了龋齿，一天也就只能吃个一小碟。
韩昭闻言乖巧闭嘴，小口小口吃着手中奶糕。黎厌是不知道那种甜腻腻的糕点有什么好吃的，伸手捻起一块咸点送入口中，再喝口鸡丝粥，惬意极了。
辰时将至，丫环们将桌上残羹收了下去。
黎厌牵着韩昭慢行，走出回廊，到了书房门口细细查看，房门大开，内有一重书架靠壁，一高一矮两张书案相对而立，书案下又各设有一张垫子，黎厌想了想，回头对他的小厮道：“再去寻张厚一些的垫子来。”
安二尚未回话，富贵儿已经应下：“好勒，小的立马儿去。”
富贵儿人如其名的喜庆，脸上永远挂笑，看着颇为讨喜，韩昭看着他似模似样的给黎厌做了个揖，觉得新鲜，不由多盯着他瞧了几眼，黎厌见了心中不愉，面上阴阳怪气道：“富贵儿最是机灵讨喜不过，若是你想，我可以让他陪你在院子里玩儿，如此你也不用在这书房陪我枯坐。”
韩昭听罢摇了摇头，“可我还是想跟阿厌哥哥待在一起。”
黎厌唇角一翘，“算你识相。”
富贵儿寻来一张厚实的锦缎垫子，黎厌让他放在矮书案下便牵着韩昭过去让她坐下，自己去书架上抽了本书，又给韩昭挑了本带画儿的杂记，两人安静的捧着书看，那传闻中的沉岸先生却是久久不至，韩昭渐渐从坐姿变成了趴姿，伏在案上呼呼大睡，黎厌一瞥，皱起了眉，“都喊你不要来了，果真是麻烦。”伸手将韩昭小心翼翼的搂起来，把她的头安放在自己臂弯之中，低声朝门外唤到：“安二。”
安二走近：“公子。”
“去将柳儿唤来。”调了下韩昭睡姿，黎厌皱眉，“让她过来将小姐抱去床上睡。”
“是。”
柳儿匆匆赶来，从黎厌怀里接过韩昭道：“劳烦厌少爷了。”
厌少爷这么冷冰冰又不好亲近的人，竟然将小姐照顾得如此周到，也难怪小姐对厌少爷如此亲近。
恰逢此时，沉岸终于姗姗来迟，青衣文士看着屋内情景含笑挑眉，“我教过的学生都十分有个性，但个性到带着小媳妇来进学的，你还真是头一个。”
为老不尊的好友比为老不尊还要为老不尊！黎厌不自在的将韩昭挪到柳儿怀里，看着她抱着韩昭出了门口才站直了身子行礼道：“先生说笑了，韩将军助我良多，小丫头喜欢粘着我，我拿她当妹妹看的。”
当妹妹看？沉岸笑了笑，不置可否，“行了，废话不必多说，你的束脩韩烨已经替你交过了，但若是你这人不对我胃口……那就算韩烨烦死我，我也不会再教你。”
对你胃口？黎厌眼皮跳了跳，心中不安感甚重。
——
“你捡回来的小子倒真有些意思。”不请自来的某人大喇喇闯入将军府书房重地，一手抄起韩烨岸上茶盏，轻抿两口脸色颇为嫌弃，“拙劣的泡茶手法，可惜了这上好的茶叶。”
韩烨揉了揉眉心，“你不是在小书房教书育人呢么，怎的还有闲工夫跑到这儿来嫌弃起我的茶叶来了？”
“教书育人？”沉岸偏头，笑得高深莫测，“可轮不到我来教，黎清的儿子，我顶多指点几分，剩下的……可轮不到我来教。”
韩烨不解，“几个意思？这可不是你授课的态度。”
沉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懒懒道：“普通人得我十分教导，顶多领悟三分，如此便可受用一生，可黎厌……得我三分指点，却能领悟十分，若我给他十分，硬要逼他想我所想悟我所悟，怕才是要毁了他。”
韩烨扬眉赞赏，“先生诡辩果真不负盛名，连躲懒的借口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沉岸闻言当真理直气壮起来，“俗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兵法诡道阴谋阳谋，我可是丝毫无所保留，内容精简些又怎么了？这三年间能学多少还得看他自己，行了行了，”沉岸不耐挥手，“天不亮我就从陵峪关赶来，一来就噼里啪啦的讲话，累死了，你给我准备的房间呢？美食仆婢，缺一不可！”
韩烨头疼起来，招手让青墨带沉岸去了厢房。
背靠在座椅上，韩烨将手覆在双眼之上，“兵法诡道，阴谋阳谋，呵，”韩烨失笑，“你倒是看得起那小子。”
明明当初请他教导黎厌时满脸不情愿，现今不过半天时间就要将自己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了，不过是个不争气的小子罢了。
悠悠一声叹息，不知包含多少情绪，随着风飘出窗外，消逝于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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