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问心方鸿远》第395章 我是个死去多年的人啊

    大黑脸色微变了一下，静默片刻，掩饰的回道，“一切都还好。”
    太过微妙的神情，引得向阳眉心蹙了蹙，狐疑的朝着大黑望去。从来不擅撒谎的大黑，急忙将视线移到别处，装着看不见向阳的眼神。
    “家里……出事了……？”向阳逼视着大黑问。
    “我……”大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向阳道，“大黑，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说实话吧，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还、还是不说了吧。”大黑不敢正视向阳的眼神，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家里的事情告诉这个现在已经变成向阳的方鸿沨。
    来之前，鸿远少爷曾经嘱托过他，一定要在背后默默的帮助他，也千万不要轻易的干扰他。鸿远少爷还说了，他了解鸿沨少爷，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不会选择诈死改头换姓，漂洋过海的来到异国他乡。尽管他心中有很多很多的疑问，他知道没到时间，等到了时间，鸿沨会回去跟大家解释这件事情的。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他办完事情，回家。
    “你要是不想扰乱我的思绪，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向阳从大黑的神色中便能断定出家里出事了，他想了想，严肃的说。
    大黑无言以对。
    “说吧，我心里承受能力没那么脆弱。”向阳将眼前的窃听设备边收边说。
    大黑还是不肯说。
    “你已经向我透露家里出事的讯息，那我还是知道比较好。我知道后，也不会揣揣不安的乱猜。如果你一味的让我猜，说不定说我会因猜测家里的事情导致分心而出事。”向阳又道。
    大黑被向阳的这句话触动，他纠结片刻，终是再次朝着向阳望去。他微张着嘴，艰难的说，“多多，多多，多多她……”
    提着大黑提及多多，向阳的心头猛的一紧，想到了曾经方鸿远跟他提过的事情。那时候，方鸿远说多多生病了。
    他以为病的不是太重，应该只是感冒发生之类的。
    但是此刻从大黑的神色来看，莫不是他猜错了？
    “多多她，因为额头遭到巨大的撞击，导致淤血压迫了神经系统，双腿已经不能自由的走路了。除此以外，医院还确诊了多多患有骨骼萎缩症……”大黑用了好大的决心，才将多多的病情告诉了向阳。
    方鸿沨对他有知遇之恩，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没办法在方鸿沨的面前撒谎。他来塞班岛也快一年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没透露出多多生病的讯息，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在暗中协助他，他们不曾碰过面。他是月初的时候，被向阳围堵在一个一处山崖上，才被迫承认了自己是大黑，是鸿远少爷吩咐他过来协助他的。
    没见面的时候，大黑以为自己能忍得住不告诉他家里的情况，可是当正式见了面，大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憋不住。
    听着大黑的话，向阳的心房猛的一抽，手中的耳机‘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愕然的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他的脑海足足空白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呆呆的问，“你、你说什么？”
    大黑继续道，“我来的时候，鸿远少爷将多多安排在仁心医院医治，听秦医生说，他现在只能抑制多多骨骼萎缩症的病情不恶化，同时治疗她神经系统的病。”
    “秦、秦医生？秦朗教授？”向阳问。
    “秦朗教授和秦昕医生。”大黑如实回。
    向阳的眼睛痛苦的闭合了起来，待睁开，他的眸色恢复如常，只平淡的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鸿……”
    “向阳。”
    “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想回去看看多多小小姐吗？她病的那么重，万一秦教授他们没办法……”
    “那是天命。”
    听着向阳的回答，大黑急了，他像是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不信的问，“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安于天命了？鸿沨少爷，我记得你……”
    “我叫向阳。”向阳再次打断大黑的话。
    “你……”大黑再次被堵的哑口无言。
    “她不需要我，林乐会照顾她的。”向阳沉默了片刻，依旧故作漠然的说。
    “可是林乐……”大黑嘴一张，意识到自己又要乱说话，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喉间，半晌都没有出声。
    向阳瞥眼，朝着大黑望去，眼露疑惑，“林乐？”
    大黑从来都不直接叫林乐的名字，他对他身边的人都是极其尊重的，一向都是用敬语称呼。
    这一次，怎么如此意外？
    “我……我……我……”大黑张口结舌，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向阳动了动嘴角，眼神更加冷淡了，他几乎很肯定的说，“林乐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大黑错愕的反问。
    向阳嘴角微微一勾，叹道，“你的神情告诉我的，大黑，你本来就不会撒谎，不要再强行掩饰了。而且，你不觉得你在我的面前，对林乐态度的转变很奇怪吗？”
    “我……”大黑黯然垂眸。
    良久，他问，“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是不是你知道，背叛你的人，是林乐？”
    “……算是吧。”向阳平静的回。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她！”大黑真真的看不明白向阳了。
    “我会死，多多还小，她终归需要一个亲人的。我不能让他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更何况，对于曾经爱过的人，我也做不出那么极端的事情，也不忍看着她被全世界背弃。”想到以前的事情，向阳的脸色掩饰不住的浮起怅然的苦涩。
    “可是你明明没死！”大黑反驳。
    向阳回，“死了跟死也没太大区别，我一日没完成我的承诺，我的命便一天不是自己的。”
    大黑，“……”
    “是……是鸿远知道林乐背叛我的事情了吗？”向阳想了想，揣测道。
    大黑摇头。
    向阳不明。
    大黑黯然道，“你能不能别问了，我怕你难过。”
    “对于一个已经死去或者注定要死的人，有什么难过不难过？”向阳反问。
    “注定要死？”大黑再一次愕然。
    “说着玩玩。”向阳一脸轻松的笑了。
    “……”大黑再一次沉默。
    收拾完了东西，向阳拿着望远镜朝着一直在监视的人看了一眼，发现他们乘着车离开了沙滩。他随性的将望远镜往边上一丢，就这么席地而坐，向是听故事的人一样，淡然的说，“说吧，好久没听听他们的事情了，难得有人跟我说说，没关系的。”
    “我一直在想，鸿沨少爷这么好，林乐她为什么不珍惜。”
    想到林乐的所作所为，大黑的唇齿不停的磨动，极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的不让自己在向阳的面前失控。
    “林乐她是一个任性的人，也是个极其缺爱的人，如果她的世界没有人爱她，那她就会缺氧、窒息。”向阳想了想，笑容变的无奈极了，“也许是我做了一些令她感觉到不安的事情，她才会去找霍家的人，想要借此斩断我跟霍小姐的联系。她所做的那一切，是她的应激反应，也是因为太在乎了吧。”
    “我不觉得林小姐在乎鸿沨少爷！”
    “呵。”听着大黑的话，向阳轻轻的笑了。他侧目望去，肯定道，“怎么，我不在的这些年，她是不是做了很多离谱的事情？”
    “她……”想到之前林乐对他的利用，对方鸿远的纠缠，大黑的脸色崩的紧紧的，他说，“鸿沨少爷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去设陷阱害鸿远少爷，还想拆散鸿远少爷夫妻两个，她想……”
    话说到这里，大黑突然说不下去了，他不安的观察着向阳的神色。
    “鸿远他是跟着我长大的，性格多少跟我有点相似。想必是我不在了，她试图从鸿远身上寻找我的影子。”向阳再次肯定道。
    “你……”大黑又一次被眼前这个人弄的无法言语。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唉……”向阳重重的叹息，呢喃道，“何必呢？”
    “那你对林乐……”
    向阳苦笑着说，“终究，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逼不得已诈死，她或许不会变成那样。这一切的源头，是我。”
    他对林乐很了解，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如果他没有承诺别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完成这件事情，他不会诈死。或许，他有机会慢慢的改变林乐，让她不会再没有安全感，他们一家三口会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可惜，终归是事与愿违，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去做。
    向阳，最终的向往，是阳光。
    而他所向往的阳光，不是他一个人。
    “所以，明知道她做了很多的错事，鸿沨少爷还爱着她？可是鸿沨少爷，你知不知道，除了算计鸿远少爷，林小姐她还和别人……”大黑沉吟了半晌，又问。
    当尾音淹没在大黑喉间的时候，向阳的眉心再次锁了锁，已然明白了大黑没有讲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黑顿了顿，拳头一握，坚定的说，“反正我觉得林乐她不配，鸿远少爷的处理没有任何毛病。如果林乐跟多多小小姐在一起，肯定有一天会带坏小小姐的。”
    “呵。”向阳笑了出声。
    大黑不明白向阳在笑什么。
    笑了片刻，向阳敛了敛笑容，那声音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似的。他说，“可是……可是在她的世界，我是个死去多年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