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辰安沐》番外三 把心酸熬成温暖

    这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国外一家高雅的音乐厅内,慕青对台下起身热烈鼓掌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谢幕,在后台,她接受了某音乐刊物记者的独家采访。
    窗外的雨水拍打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形成密集的雨滴痕迹,雨水又顺着密集的路线,汇聚到一起,形成较大的水滴滑下去。
    慕青很专注,她似乎想摸清楚每一滴雨水在玻璃上的轨迹,当记者问完问题之后,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请记者重复了问题。
    男记者是英国人,身上散发着绅士应有的修养,他用浑厚的英伦腔再次陈述了问题,问道:“我私下听说做音乐的人都会遭遇难熬的孤独期,请问你是怎么熬过这段日子,又是如何看待音乐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呢?”
    慕青经历过很多记者的提问,每次都能够笑着接受媒体采访,可这次,在这好似要彻底洗刷人灵魂的雨夜,对着记者久久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只是看着窗外,才发现那玻璃已经湿了一大片,完全没有雨滴可寻,落寞中,她回忆道:“在大学时,我曾谈了个挚爱的男朋友,毕业一年后,成立了一家旅行社,那时候,青春无敌,我们忙到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你知道在这个崇尚金钱和物质享受的时代里,赚钱真的太重要了,我们一天三顿吃快餐,每天最开心、也是最忧愁的事情就是接到旅游团,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根本不是老板,而是员工,我们会亲自做任何小事情,这和员工打成一片的工作劲头,也的确让我们的公司快速成长,那时候的日子是很辛苦,却很幸福……每年旅游淡季的时候,他会亲自开着一辆与自己身份不相配的车子送我去深造音乐,可我并不觉得难为情,因为那辆车是我选择的……”
    记者很有礼貌的打断道:“慕小姐,您能不能涉及一些音乐话题呢,毕竟我们是音乐方面的刊物。”
    男记者的提醒让慕青尴尬一笑,她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回忆这段尘封的往事了,也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滔滔不绝了,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道:“如果你问我从前这段日子对我的影响,乃至对音乐的影响,我倒是真有一些事情可以说,即便从前工作很累的时候,我们也会相约爬上屋顶,我躺在男朋友的腿上,休息上片刻,便在难得清闲的夜晚,为他演奏克莱斯勒的《爱之喜悦》,他会听到陶醉,甚至抱起吉他,和我合奏一曲,然后为我折上一只纸玫瑰。”
    “你这么优秀,应该被温柔对待的。”
    “我并不优秀。”
    “说句题外话。哪怕在西方人眼中,你也是一个美女,非常美的女人,我所采访过的女子有比您漂亮的,但却比你少了一份底蕴和从容,少了一份高傲和锐气。”
    慕青笑了笑道:“还是来聊聊音乐吧!”
    男记者爽朗一笑:“密里剧院是相当高规格的音乐演奏厅,你在这里演奏有什么感想呢?为自己这次音乐打分,十分制,你给自己多少分呢?”
    “这次演奏的音乐场地色彩偏明亮了一些,让观众的情绪似乎舒缓了一点,对于整场演奏,我自己打八分吧,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小提琴早已融入了我的生活、我的身体,我只是把内心的往事导入脑海,小提琴紧接着便奏出自己对乐章的表达,有悲有喜的音乐中,摆不脱的忧愁,得不到的情怀,交织着、缠绕着,慢慢终结在无可奈何的死寂中……”
    “按照我们的采访惯例,最后的一点时间可以给您自由发挥,你可以任意选择一个主题进行描述,比如你的男朋友有没有来听你的演唱会,我觉得我们今天的主题可以定为爱情和音乐了。”
    慕青在记者问完之后,再次陷入到沉默中,她撇过头,不再与记者对视,而记者好似有意留出空白的时间,也陷入到了沉默中,四周只剩下了风雨吹打着窗户的声音。
    这段沉默让气氛变得尴尬,而男记者做了个收拾,让摄影师收起摄像机,自己在采访手稿上写道:他将是我一生的总结,请宽恕我的老迈。这就如同垂老的暮年获得了新生,又好似冷却了的血液回复了温暖。
    屋子里只剩下化妆师和慕青,而慕青一如既往的没有言语,却反复的咀嚼着记者最后的问题,想起了自己此时与钱辰的关系,她有些心酸,却又有些庆幸。心酸的是如果当初一如初心的坚持下去,会是怎样的结局;庆幸的是,自己最终没有选择再去纠缠,放幸福一个自由……
    ……
    休息了几天之后,慕青买上了回国的机票,最终辗转在新疆克拉玛依市停下了脚步。
    在城市的边缘和沙漠只有数公里之远的地方,一家名为“失恋酒吧”的店门前,慕青停下了脚步,然后看着酒吧的照片,会心一笑。
    这里虽然荒芜,却是交通要塞,因此来往的客人很多,南来北往的人往这儿一聚,话题自然就多了,Anna有很多年开酒吧的经验,打理这一家小店还是绰绰有余的,这儿常来的是很多因为失恋,孤独旅行的背包客,以行走的方式缓解爱情带来的疲惫。
    Anna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伸曲有度,敢爱敢恨,有着最鲜明的江湖味: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抽最烧心的烟……对待爱情热情似火、艳丽夺目。就是这样一个血性的女子,曾经可以不管别人怎么看,找到了失联多年的暗恋对象,哪怕是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只要自己活的自在,活的潇洒,活的酣畅淋漓。
    三十岁是个暧昧的年纪,可是三十岁的Anna,却带着青春少女的纯真和成熟女人的风韵,坚持等待着初恋,在失去一切后,能够远走他乡,重头开始,且行且歌,生命肆意挥洒,如火焰般璀璨。她并非是完美的女性,但一定是天生的‘侠女’,带着江湖气息。
    ……
    待慕青到来之后,随着Anna在酒吧内寻得一处座位坐了下来,四周客人虽然已经陆续离去,可Anna似乎还担心有客人会招呼。
    “生意这么好,为什么不多招一些店员呢?”
    “我故意让自己忙一点,忙点好,省得有空闲时间胡思乱想。”
    “忙起来就真的能解决胡思乱想的烦恼?”
    Anna摇了摇头道:“生活的烦恼不止爱情这一样,毕竟再忙也不能忙二十四个小时啊!”
    慕青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道:“这一年来,我不断的充实自己,音乐会办了不少场,按理来说我应该摆脱了过去的自己了,可是却总有一种越忙越乱,越乱越心慌的感觉,这种感觉迫使我重新审视自己……”
    “好在一切都熬过来了!”
    “是啊!过去的,过不去的,都过去了。”
    Anna拍了拍手,让店员送来啤酒,然后在这个并不暖和的傍晚,一口一口的灌着啤酒。
    酸涩的泪水终于从慕青的眼眶里掉落,她意识到,这些情绪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都不会再有了,那个人也不会再撕心裂肺的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了……无论是因何开始,又是因何结束,都无所谓了,.一切的一切必然有尽头,这话没有说错,慕青和钱辰在兰州开始,又在兰州结束,挥手笑着告别后,或许连相互问候都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至此,如一杯啤酒喝道见了底,慕青终于感觉到了一种放手的味道,也是,有些人终究是要走的,有些生活必须要经历的,在这个缅怀都是罪过的日子里,忘却是最后的救赎……
    Anna看了看身边的慕青,稍稍沉默后,还是用切肤之痛规劝道:“你知道许季风最近拍电影火了吗?”
    “我在国外,并不太清楚。”
    “我买了电影票去看了,很不错,他虽然空想大于现实,但终究凭借自己的坚持,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今,他可以大方的谈上次的失败,顺便展望美好的未来,绯闻缠身,却乐在其中。”
    许久之后,慕青终于向她问出了心中最大的一个疑问:“你们还有联系吗?”
    Anna喝了口啤酒,又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抬起头看着慕青,久久不再言语,或许这个问题不该被拿出来再说,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回答,却相当平静道:“他满世界的找过我,也找到了这儿,半个月前来这儿住了几天,说可以将我隐私保护的很好,可我最终没有选择跟他走。”
    说完,Anna的表情忽然更加的痛苦,以至于嘴唇都在微颤,慕青的好奇好似触及了她心内最大的隐伤……她不忍再看Anna痛苦下去,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亲爱的,既然做出了选择,便不要再去悲伤。”
    “等待是一生中最美的苍老,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从头到尾,我追寻的这份感情,从未属于过我,我从未属于过他,他又怎么会属于我?”
    慕青的泪水已经绝了堤,她心中从未如此的疼痛,好似代替Anna经历了那些抉择便会受伤的事件,将她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中,给予微薄的安全感……
    ……
    冰凉的啤酒从喉咙到达胃部,那寒凉真真切切的刺激着身体的每一个器官,Anna好似受了巨大的打击,眼眸写满的是言语无法表达的伤感。她和慕青彼此静静地望着对方,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似曾相识,却都默不作声……
    “你这酒吧每天那么多人,总会有人陪你把心酸熬成温暖的。”
    慕青说完这句话后便沉默不再作声,倚靠在卡座上,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幸福的从欢笑到掩面痛哭。
    Anna再也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走到窗前托着下巴,试图让广阔的视野消散痛苦的情绪。长河落日圆的塞外景象写满寂寞,实在不适合自己观望,Anna又将目光收回,看着远处霓虹交错,嘈杂的人群,她有些失望了,因为这平缓向前的日子,不起波澜,像极了经过等待而苍老的爱情,哪有什么希望可言。
    相爱的人呐,可以苍老到脸颊,却不能苍老到心呀!
    ……
    看着窗外黄昏灯光中的光影,Anna疲倦的靠在了窗子旁,直到抽完一支烟,才重新走到吧台旁。老朋友难得见面,哪怕再悲伤,聊天还得继续,可话题似乎比刚刚还要沉重……
    “如果你找不到幸福,他一直等到你才成家该怎么办?”慕青依旧平静的问道。
    Anna好似收到了死亡的请柬,面色惨白道:“前两年,我去东北找他,在内蒙古赤峰宁城县被困,我每天靠街头表演布鲁斯口琴赚点钱,然后风餐露宿,即便绝望,可从未想过放弃寻找,那时候,我想过将来的某一天,若他真找到了生命中赏心悦目的另一半,我们终将是错过,我当时便告诉自己,会狠狠大哭一场,然后把这记忆好好封存珍藏,而这一天不就是现在,所以我心里的爱也该山穷水尽了。”
    “那我们为往事干杯?”
    “干杯!”
    说罢,慕青再也忍不住,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啤酒,任从嘴角溢出来的冰冷酒液灌到领口,流到身体……然后仰头看着头顶那些再也承载不了自己情绪的灯光,眼角传来一阵阵温热……
    ……
    走出酒吧,慕青和Anna都有些晃晃悠悠,因为事先知道晚上要出来转转,所以都没有喝的太醉,只是步伐有些跟不上思维的节奏。
    远处的一处旅馆前,老板正在为客人们烤羊肉,众人围着烤着羊肉的火堆转圈,随心所欲的手舞足蹈。
    Anna在这片已经很熟了,以至于老板刚看到她,便向她招手,示意她一起来参加这次篝火晚会。
    且歌且行的日子太珍贵了,Anna和慕青认识四五年了,见证了慕青和钱辰从热恋到最后成为陌路人,而慕青见证了Anna如何执着的做自己,错过最好的爱情。可这些让人遗憾的事情发生了,只会懊悔一阵子,因为大大小小的遗憾架构了整个青春、整个生活,乃至整个人生,只要抬起头朝前看,那些残缺又能如何,至少它教会了自己如何更好的去爱!
    “慕青,你想参加吗?”
    “为什么不参加,万一撞到一个男朋友呢!”
    慕青看着Anna说笑道,两人看着彼此笑了笑,一起以享受的姿态吹着那呼啸而过的冷风,然后快步走向那熊熊燃烧的火堆,这场焰火晚会极其盛大,而那肆虐的火光,好似能够从黑夜烧到黎明,连同所有虚妄固执的梦,一起燃烧在这夜色之中!
    笑吧、哭吧、闹吧,无论篝火能不能燃烧到天亮,都会迎来新的黎明……
    ……
    生命是一场遇见,在人来人往之间,最可贵的就是你会遇见另一个自己。人生勇往直前的岁月真的太少了!如果,用一生必须要精彩一次的心情去努力和坚持,我们都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吧!
    当我们用最简单质朴的心去面对爱情的时候,我们是单纯的,心情也一定是愉悦的。如果说美景存在于世界的某个地方,不如说它存在于干净的心里,心灵豁达,光明开朗,才是人世间最美的风光。
    看着一本并不完美的小说故事,吐槽发泄之后,努力去寻求完美的生活,这是我们该有的状态……
    大多数时候,我们生活在一种孤独的常态下,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独自在海上飘飘摇摇,当你看厌了沿途的风景,可能会遇到一处岛屿,并在它坚实的土地上短暂停靠,有一瞬间,你自以为是会和它永远相守,却想不到还有一天,你会再次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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