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魔术师时代》第136章 交涉

    “嘀，嘀，嘀……”
    颇有节奏的电话铃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夜衣。于是，她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向右瞥了瞥设置在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见到是内线的指示灯在发出红光，她也只好翻身摘下了听筒。
    “怎么了？”
    “有客人！”
    谢丽莎充满了紧张的声音传进了夜衣的耳中。
    “而且指名道姓地要见你！”
    “又是？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啊！”被扰了好梦的夜衣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你有没有说明现在的情况啊？”
    “当然说了！但是他们一定要和你当面谈，而且我觉得……你应该见见。”
    “是吗。”说话间困意有所衰减的夜衣坐起了上半身，但还是打了一个哈欠。“大人物吗？”
    “嗯……算是吧。丽丝缇·莱格利斯，还有哈格勒斯·夏英格，听说过吗？”
    “不伦的双子”和“青眼狻猊”！
    闻言，夜衣立刻精神了起来，态度也变得严肃了。
    “我知道了，你先带她们去社长室，我随后就到。”
    “那么，前台这边怎么办？”
    对了，还有前台。
    这样想着，夜衣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地叫凉子去代班，但却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凉子现在应该也已经睡下了，现在这个时间把她叫起来似乎有些太残酷了。
    “算了，那边就先别管了。真是的，要是再有一个人就好了。”最终夜衣半吩咐半抱怨地如此说道。
    “你是说真的吗……”
    谢丽莎似乎是因为夜衣的后半句话有些兴奋，但没有注意到的夜衣却是已经挂上了电话。
    随即，夜衣机械式地开始了起床更衣，思绪却迫不及待地飞到了别的地方。
    魔法界以西方为中心将地球的历史划分为了三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黄金时代”，又称“诸神的时代”，自智人出现到主要神话与宗教体系确立为止。这是属于地球人的诸神——伟大的意志形成的时期，人类生活中的一切都尊奉神明。最重要的是，魔术师便出现于这个时候。
    第二个时期，“白银时代”，在经历“诸神的黄昏”也就是基督教的扩张后，大多数的人类开始抛弃多神论而转向尊奉基督神的一神论。进而，地上的教会成为了最为崇高的存在，人们实际上并非尊奉神明而是尊奉教会的意志。此时，魔术师也开始沦为教徒口中的异端，在表面社会上的势力渐渐衰落。
    第三个时期，“黑铁时代”，自16世纪初到如今。在经历了文艺复兴、工业革命、信息革命后，教会衰退，诸神也被束之高阁。大多数人就算口口声声谈论着信仰，但本质上却已经不再尊奉神明。人们开始崇尚科学的力量，竭力否定一切自然科学无法解释的事象。这一时期魔术师也躲藏进了社会的里面。
    而在黑铁时代的黎明期，当教会，确切说是天主教梵蒂冈察觉到自身的权威呈现出不可遏制的衰落趋势时，曾经有过数个企图逆转历史大势的计划。
    这些计划中有一个自十六世纪初开始持续了四百年以上，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才被迫冻结，直到现在梵蒂冈也没有正式废除的项目——圣子计划，也就是人工制造第二代耶和华。
    这个圣子计划中提出的大小实验多达三千，无一例外的都是人体实验。四百余年来，用于实验的实验体保守估计有十万五千七百人左右，其中的九成死亡。
    而在死者之中有将近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孩子。
    “不伦的双子”，拉斯塔·莱格利斯与丽丝缇·莱格利斯兄妹就在第一批的实验体之中。
    两人在刚刚懂事的时候便被送进了教会众多实验场的其中之一。
    在那里，教会的魔法部对孩子们用洗脑般的教育方式灌输极为狂热的殉教主义，以此造就十分好用的理想实验体。
    不管在前方有多么痛苦的经历在等待着，哪怕是体验过那份痛苦不知多少回，只要说是为了神明便可以微笑着义无反顾地敞开怀抱去迎接，就这样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个时代的梵蒂冈魔法部想要的正是这种人。事实上他们也基本上算是成功了。
    不过，小孩子们的是非观的基础根本上还是对自己有害、无害，就算接受了洗脑还是有不少在体会过一次痛苦后便认清了现实。
    但就算明白了，孩子们也只能逆来顺受，特别是在见过反抗者的下场后。他们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反抗，只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忍受着痛不欲生的折磨，随之而来的便是与日俱增的精神压力。
    想要在这种变态的环境中保持着理智地生存下去，除了找到心灵上的支撑外别无他法。这对于莱格利斯兄妹而言正是彼此。
    他们就像两只身处风雨中遍体鳞伤的小猫，互相依偎着舔舐着彼此的伤口。在刺骨的寒冷中只有对方的体温能带来温暖，只有对方的关怀能够缓解疼痛。
    哥哥还活着是因为有妹妹在。妹妹还活着是因为有哥哥在。对于他们来说，彼此早就成为了各自的一部分，两个人在一起才是一个人。
    这种感情最终超越兄妹的关系而成为至深的爱恋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即便这种关系被世俗看作不伦，违反教义，他们却毫不在意，反而引以为傲，所以才会被称为“不伦的双子”。
    两人在鼓起勇气告白的那个夜晚立下了山盟海誓。而作为誓约见证人的并非是基督神，而是两人最喜欢的夜晚的群星。
    以此为契机，两人的命运也改变了。黄道十二宫之一，独特的双子座星象同时和他们两个人定下了魔神的契约。他们成为了二为一体的存在，只有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魔神。而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他们就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两人凭借着这股力量逃出了实验场，逃离了梵蒂冈魔法部，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而无法容忍“叛教者”的梵蒂冈则是接二连三地派出了追杀者。但莱格利斯兄妹一次又一次跨越了死的境界，顺利成长起来，乃至于攀到了魔术师的顶峰——魔王之座。他们在梵蒂冈的盛怒下坚韧地活了下去。
    如此这般，兄妹两人一起度过了百年的岁月，迎来了生命中重要的一次相遇。
    十七世纪初，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美洲。
    当时的美洲不要说工业文明，就连像样的封建文明都不存在，以萨满、德鲁伊为主的魔法界也十分落后。当然，也就不存在天主教的势力。
    正因如此，莱格利斯兄妹才会加入前往新天地的队伍。就算终有一天，天主教也会把美洲收入掌中，但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两人可以过些安静的日子。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美洲旅行，而且出于好奇心时常处于殖民扩张的最前线。
    论及欧洲人对美洲的殖民无法忽视的一个事实便是对以印第安人为代表的土著的大屠杀。据说，这种狂潮发展到顶点时，甚至达到了就连偏离世俗常理的魔术师们都无法忍受的程度。
    正是在这种状况下，莱格利斯兄妹再也坚持不住魔术师的旁观主义，在某个被毁灭的部落中救了一名因为冲击而失忆的印第安男孩。
    这个孩子便是现在的哈格勒斯·夏英格。这也正是为什么声名远扬的“青眼狻猊”会一直心甘情愿地侍奉着“不伦的双子”的原因。
    对于，哈格勒斯来说，生命、名字、生存的手段，甚至就连自己的存在都是莱格利斯兄妹所给予的东西。早在被抚养的时候，他便已经决定了，等到某一天他不再需要被兄妹两人保护的时候，一定要反过来保护他们。此后的四百余年，哈格勒斯也正是如此践行的。
    “不伦的双子”与“青眼狻猊”，自从这三人形成组合以来经历了无数次和梵蒂冈魔法部的交战从来没有输过，甚至就连面对那个亚当·伊斯坎达尔的追击都能全身而退。
    这样的他们一直作为离群的放荡者生活着，不需要任何人或组织的庇护，也从没有向任何人、任何组织乞求过帮助。
    既然如此，现在，丽丝缇·莱格利斯与哈格勒斯·夏英格，这两人造访easthome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和考量呢？
    夜衣不禁要在心里问上一句。
    除此之外，三人中明显处于首脑地位的拉斯塔·莱格利斯又是为什么没有露面呢？
    这一点也很值得思考。
    遗憾的是，夜衣并没有嬴瑶那样异常优越的推理能力，仅凭以前的记录和眼前这简单的事实，什么答案也得不出。
    那么，总之先见一见再说吧。
    这样想着，夜衣在社长室的门前站定，伸手按向了门把。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如此说着的同时，夜衣推门走进了社长室。随即，她感受到了自沙发那里射来的两道视线。然而，沿着目光反望过去，夜衣却是见到了意料之外的场景，就好像是美女与野兽一般。
    哈格勒斯的姿态，就算是夜衣突然看到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但她按捺住了这份心情没有因此出现什么有失身份的表现。
    而一瞬的惊愕过后，夜衣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美丽的少女大概就是丽丝缇·莱格利斯，那么野兽一样的人应该就是哈格勒斯·夏英格了。后者是大德鲁伊，现在的样子多半是变身过度的后遗症。虽然，夜衣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着的兽化者，但既然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不过，像哈格勒斯这样活了四百年以上的资深大德鲁伊不可能是因为失误而导致兽化，肯定有着颇为无奈的理由。
    到底是遇到了怎样的状况呢？大概跟两人来拜访有关系吧。
    夜衣如此想道。
    在此之前……
    兽化这种重要的情报，谢丽莎居然忘了告诉我！一定要把她这个月的排班加上一倍！
    在心里埋怨着的同时，夜衣下意识地在房里搜寻谢丽莎的身影，但却没有看到。想必是把人带来后就立刻回前台去了吧。
    这个功夫，丽丝缇与哈格勒斯两人也打量了夜衣一番。然后，由哈格勒斯开口回应了夜衣先前的话。
    “没关系。是挑这个时间上门的我们失礼了。”
    “不。两位在这个时间来访，一定也有相应的理由才对。”
    夜衣边说边走到了茶几另一侧的沙发，一杯无主的热茶正等候着。于是，她便在那里的座位坐了下来。
    “那么，两位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我们家的呢？”
    我们家？作为结社的代称还真是很独特啊。
    哈格勒斯这样想着的同时开口说：“其实，某件事上我们需要协助者。”
    闻言，夜衣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哈格勒斯的这番说辞典型是为了让交涉有利于己方而故意将事件说得好像很轻松。说白了就是为了杀价。
    如果是刚组建结社的时候，夜衣说不定真的会上当，但现在可就不同了。
    就算如此，可也不能直接跟对方说，“你的意思应该是‘我们有了大麻烦想要求援’”。正面进攻把对方逼得太紧的话，说不定会让对方的态度强硬起来，反而无法获取最大的利益，事后还可能留下不快。
    这里应该采取迂回战术。一瞬间打定主意后，夜衣抢在哈格勒斯进一步说明之前接话道：“那件事，莫非跟拉斯塔·莱格利斯先生不在这里有关系？”
    话毕，哈格勒斯不由得一愣，坐在他身旁的丽丝缇·莱格利斯也娇躯一颤低下了头。
    两人的举动，让夜衣意识到，似乎“拉斯塔·莱格利斯缺席”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事实比她想象的严重。但不管再怎么假设，她还是没能料到哈格勒斯随后的话。
    “被掳走了。”
    “哎!被掳走了，是什么意思？”
    虽然活了四百年之久，但哈格勒斯并没有太多交涉的经验，在被夜衣点破拉斯塔的事情时就已经准备坦白一切了。
    “本来也是要说的，事到如今我也就不隐瞒什么了。大约一个月前，我们在美国南部的某个小城被人突袭了。那是一次计划得十分周到的袭击，也有数名相当强大的魔术师参与。我们三人转眼间就被分断，之后战况的恶劣程度，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就可以窥见一斑了吧。结果，我只救出了丽丝缇，而负责断后的拉斯塔大人却落在了那群人的手里。”
    真是冲击性的事实。就算再怎么计划得周密，袭击两名魔神王加一名魔王这种组合，并且捕获其中一人可不是一般的组织能做到的，何况“不伦的双子”可不是一般的魔神王。
    “是教会干的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倒不成问题了。不是自满，我们在应对教会上还是相当有经验的。经过一个月我和丽丝缇的调查，袭击我们的是最近在魔法界小有风声的那个‘断笔十字’。”
    又是断笔十字！
    夜衣在心里惊呼了一声。
    汉克·拉图修，莱因哈德·海德里希，easthome已经在短短一年内，两度，不，算上眼前这件事应该是三度和这个第三帝国的亡灵发生冲突了。
    就算早就已经知道这种状况是伦敦塔最初埋下的伏笔，也利用这一点和梅林做了交易，但夜衣还是感到有些恶心。
    不，心情不畅大概有一半是因为……
    “能稍等一下吗？”就在哈格勒斯想要继续话题的时候，夜衣果断地打断了对方。然后在前者不解的目光中，她看向了在一旁一直低着头的丽丝缇·莱格利斯。
    她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丽丝缇·莱格利斯，正因如此现在才不得不开口。
    “那个，丽丝缇小姐，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忍耐或许并不是好事。”
    被看穿了！这个人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软弱！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的丽丝缇不由得紧张起来，绷紧了身体。但她没有回应，也依旧低着头不把表情暴露出来。
    就算如此，有着魔眼的夜衣又岂能没有察觉到这一刻的细微变化。而且，她对丽丝缇此时的心情多少有一点感同身受。
    因为，夜衣也曾失去过重要的人。悲伤、愤怒、憎恶、后悔、内疚、不甘心……各种负面的感情交织在一起犹如淤泥潭一般，一个人强撑着承受这些真的是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结果只能渐渐崩溃而已。
    正因自己曾经这样过，正因曾经这样过的自己被婈彩拯救过，所以夜衣此时无法对丽丝缇坐视不理。
    “痛苦的话就大声呐喊出来，大声哭出来好了。为什么，明明这么痛苦，你却不愿意哭泣呢？”
    这样提问着的同时，夜衣的脑中也闪过了灵光。
    是了。是交涉。魔法界是充满斗争的世界，坚强的人能得到他人的敬畏，软弱的存在只会遭到鄙夷。丽丝缇是在显示自己的坚强，为了和自己交涉顺利，为了哪怕只有一丝也要提高得到援助的可能性。
    不过，魔术师们最欣赏的是明白自己的弱小而学会武装自己的家伙，最讨厌的是挥舞不适宜武器的家伙。
    看来，丽丝缇就算活了五百年之久，却依旧只是表里如一的小孩子呢。
    “你或许想要装得坚强一点。”于是，夜衣温和地说道，“但是对于你而言脆弱说不定才是最好的武器呢。”
    薄薄的一层伪装被揭破，丽丝缇·莱格利斯终于忍耐不住了。
    “呜啊！”
    丽丝缇放声大哭了起来，高扬起瞬间变成花猫样子的脸庞，两只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胡乱抹着。这副样子就宛如被欺负了的小孩子一样。
    虽然让丽丝缇放声哭出来的是夜衣，但真的见到这一幕时她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而紧挨着丽丝缇的哈格勒斯则是长舒了一口气，见到哭出来的丽丝缇他安心了。
    “求求你！”一边哭泣着丽丝缇一边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心意，“帮帮我！帮我救救斯塔！什么都可以，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唉，唉，这已经不是交涉，而只是无助的被夺走挚爱之人的小孩子在哭着求助而已。
    如此想着，夜衣深吸了一口气。
    事后或许会被蕾碧塔那家伙指指点点一番吧。但那又怎么样？已经决定了！
    “什么都不用！”夜衣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什么也不要！”
    话一出口，无论是哈格勒斯还是丽丝缇都惊住了，后者刹那间就止住了哭声露出了乞求的目光。
    “交涉……”丽丝缇磕磕巴巴地挤出了声音，“失……”
    “等一下！”在“败”字出口前夜衣急忙出声拦截了丽丝缇，“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会无偿提供援助的！”
    “真，的！”丽丝缇立刻便喜上眉梢，只是哭像还没有消退让人看了有些想发笑。
    一旁的哈格勒斯则是毫不掩饰地表达了惊讶与质疑。
    “这怎么可能！难道，您没有听说那件事吗？”
    “那件事？”在对哈格勒斯的话短暂感到疑惑后，夜衣意识到“那件事”到底是指什么。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魔术师协会和教会口头议和时，教会方曾经放言说，凡是帮助“叛教者”的人都是约定以外的敌人。
    自那以后，像“不伦的双子”这样教会叛徒的委托就几乎没有正规结社接手了。也有传闻说，这是伦敦塔在暗地里施压的后果。
    哈格勒斯提到的百分之百是这件事。
    “那种事怎么样都好！”夜衣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我已经决定要帮你们了！魔术师协会也好，教会也好，伦敦塔也好就让他们吃屎去吧！哎呀，一不小心说了没品的话呢。”
    看到这一刻夜衣颇为丰富的表情，丽丝缇终于破涕为笑。
    “呵呵，呵呵呵……谢谢你，南宫社长。”虽然哈格勒斯还似乎有些怀疑，但丽丝提却是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好不容易出现在面前的救命稻草。
    “不用啦。”夜衣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现在能出动的好像只剩我一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