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魔术师时代》第117章 心殇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着。于是，莉莉长叹了一声，心里说着：又是这个梦啊。
    这个梦境她已经不止一次经历过了，从半年前幸存下来的那个时候开始几乎每晚都会梦见。因而和薇薇安一起度过的这两天没有梦到反而很不可思议。但看样子这种可以让人喘口气的状况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虽说已经无数次经历过，做过无数次的心理准备。但莉莉还是不禁因为即将到来的场景而感到颤抖，因为那是深存于她心中的一道业障，人无论如何也逃不掉自己的心。
    一张张面孔接二连三地从四周的黑暗中冒了出来，莉莉认识每一张脸，他们曾经都是最亲密的伙伴其中还有最亲近敬爱理所当然般取代心中母亲地位的老师。
    然而，现在对她来说这些往逝之人的面孔只是看着就如同身临地狱。真的只是看着她就已经很痛苦了，可就算堵上耳朵也无法逃避随后到来的一个个凄惨的声音。
    “为什么你会活下来？”
    “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莉莉，救救我们好不好。”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四面八方循环往复袭来的声音就如同坏掉的复读机一样定格在最能够刺激莉莉内心恐惧与愧疚的一点上。尽管无数次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觉悟，但每次她都无法承受这一切，现在也是一样的。
    她拼命地捂紧耳朵蹲下身体蜷缩了起来。
    “不要！不要问我啊！我也不想那样啊！但是，但是，我又能做什么？无可奈何啊！”
    “那么，就看着吧。”
    独一无二的自己的声音突然从正前方挣脱无数的重音刺激了鼓膜。
    不行，不要看！
    莉莉如此在心里呐喊着，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于是，曾经的那副地狱再现于眼前。
    “不要！”
    在一声惊叫中，莉莉从紧靠房间墙壁摆放的大床上弹起了上半身，厚重的被子扬起后滑落在了腿上。她的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头发紧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表情也明显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呼、呼……”
    喘着粗气，随着心跳渐渐平缓，莉莉的头脑恢复了运转。接着，她开始通过回忆来找回冷静。
    中午的时候莉莉打到了三名偶然出现有些图谋不轨的佣兵并从他们口中问出了现在她和薇薇安所处的这座小城的所在。
    到达这里的路程以佣兵三人组的经历而言是大约两天，这是成年人的标准。那么，小孩子的话时间上就应该至少翻上一倍。
    对此，普通的小孩子就算再怎么无奈也毫无办法。但莉莉却有着龙骨义肢这个法宝。
    凭借着对柔软床铺的迫切期待，不仅是行李，莉莉也把薇薇安驮在了背后，展开一路狂奔，硬是把大约四天的路程只用了一个下午就走完。
    在傍晚时分，两人终于脱离山林进入了坐落在荒野与林地交界处的这座城市。当然，此时的莉莉也已经精疲力尽了。尽管在半年里受到了一定锻炼，义肢的手脚也可以不计后果地使用，但她毕竟是小孩子，身心都没有发育成熟。
    这样的莉莉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一边照看着薇薇安一边寻找适合两个小女孩落脚的旅店，所受的煎熬不难想象。
    说实话，对于最终是如何住进这家旅馆的莉莉也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她最后的一个清晰记忆就是钻进被窝后到几乎是昏睡过去的那不到一秒钟间所看到的天花板。
    这么推理的话，她就应该是进入了深度睡眠才对，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没能逃脱出那个梦魇的侵袭。这个结果也只能是……
    “唉。”莉莉带着无力的表情发出了叹息。
    接着房门便发出了响声。
    “咚、咚……”
    “那个，贤姐……”
    听出是薇薇安的声音，莉莉皱了皱眉头，扭头看了看窗外——已经很晚了。但她还是怠惰地溜下床去开了门。
    果然，穿着莉莉借出的睡衣的薇薇安抱着从未离手的熊玩偶“波波”站在门外。
    “这个时间来敲门。你想要干什么啊？”
    听出姐姐的语气有些不满，薇薇安开始左顾右盼不敢直视莉莉的眼睛，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那个，可以一起睡吗？我有点害怕。”
    “不过就是一个人过夜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啊！”
    莉莉本来想这样责备薇薇安，但突然想到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噩梦，将心比心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然后，她侧身让出了适当的空隙。
    “真是拿你没办法。进来吧。”
    “嗯！”
    得到允许，薇薇安欢快地跑进房间直奔对于孩子来说过大的单人床，利落地脱掉鞋子钻进被子里占据了靠墙的位置。
    随即，莉莉重新锁好房门后也回到床上躺在了靠外的一侧。
    明明有熊偶，但薇薇安却将之安放在枕头旁反而转身习惯性地搂住了莉莉。
    “喂，你不是有那只诡异的熊吗？”于是，莉莉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因为，波波已经很累了，所以……”
    话还没说完，薇薇安就进入了梦乡。
    “算了，怎么样，都好啦。”
    依旧感到十分疲惫的莉莉也没有余力再继续追究，同样合上了双眼。
    就在孩子们入睡的时候，林中的追迹者却仍在不眠不休地行走着。
    白衣的男子借由月光在泥土地上发现了娇小的足迹，于是来到一旁蹲下身用手触摸着仔细地展开调查。
    从大小来判断，似乎正是大约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所留下，不会错。但果真如此的话，深浅就有点奇怪了。就算自身用尽全力去踩踏地面，白衣男子也自认留不下这么深的足迹，毕竟这附近的土壤还是很厚实的。除此之外，行进速度也很出人意料。前后出发的时间差不过两个小时，就算路线有所不同，但一个成年男子居然追不上一个小女孩，这实在是有点不正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衣男子如此说着，站起身来。他的视线沿着这一串足迹直射进前方的林中，接着露出了兴趣盎然的一笑。
    猎物正是要奇特才有追猎的趣味，不是吗。
    如此在心里笑谈，白衣男子跟随着足迹迈开了脚步。
    另一方面，和莉莉两人背道而驰的殷霞三人也迎来了休息的时刻。
    篝火旺盛地在林间的空地上燃烧。围绕着它，荧和西露菲用帆布裹住身体摆成了一个锐角躺着，正在进行睡前的夜话。
    谈论的对象正是此时不在此处的殷霞。
    “就好像有了一个姐姐一样呢。虽然我就连有双亲的感觉都没体会过。”
    回忆着短短两天来殷霞对自己两人所展现的好意与关怀，西露菲笑道。时刻的关注，时不时的嘘寒问暖，仿佛猜透心思后的行动配合，这些只能归结于“体贴”一词带给了西露菲一种温暖的感觉。
    但同样的行动落在荧的眼里却是激起了怀疑与戒心。人类只为自己活着就已经需要竭尽全力了，说道为了他人去思考与行动也只能是对象限定为亲朋好友的时候了。陌生人不会毫无理由地表现出关怀，所以殷霞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正是对此的猜不透摸不着，让荧感到脊背发凉。她背对着篝火面冲黑暗冷冷地回了两个字“是吗”。
    “对了，我记得荧，你以前说过自己也有个姐姐，对吧。”
    “是曾经有过。”
    “那，你没有想过去找她吗？说不定是一个和殷霞小姐一样的温柔的人呢。”
    “那都是什么世纪的事情了。到现在不要说长相、声音，就连名字我都忘记了，记得的就只剩下有过的事实而已。而且，就算有一天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荧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自己的姐姐肯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幸福地生活着吧。有一个爱她的男人，有一个她爱着的孩子，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像自己这样早就在污泥中惹得一身漆黑的人突然闯进她的世界中也就只会被厌恶，然后就像当初分开的那个时候一样……
    “只能被再一次舍弃而已。”
    “是，这样啊。”感觉到声音中有些沉闷的西露菲有些愧疚地说着，“我们来换一个话题吧。关于那个餐馆计划我……”
    两人剩下的对话躲藏在附近林木间的殷霞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了，她背着长枪带着哀伤的表情转身朝着深处走去。
    她并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锻炼回来碰巧听到荧在说有关姐姐的事情。这个她当然想要听一听了，因为她正是荧口中的“姐姐”啊。
    可这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应该走出去打断两个人才对，那样的话心就不会疼痛了。荧的一句“被再一次舍弃”真的就如同一把钢刀插进了殷霞的心里。
    她非常想冲出去亮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告诉妹妹，“不！我从没想要舍弃你！我一直都在找你！”但最终还是如此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黑暗中。
    大约十四年前的那一天，妹妹被带走时的那一幕殷霞永远也忘不了，那孩子一直在向自己求救，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舍弃”这个词用的好，从结果来看自己确实是舍弃了荧。那么事到如今，时隔十四年之久的岁月后，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再成为荧的姐姐？而且自己又怎么保证真的不会再一次舍弃荧？毕竟，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像当初一样只有荧了，夜衣还有结社的大家已经根植在心里了。
    所有这一切烦恼，殷霞都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她只想先放到一边不再去想，于是再度在夜晚的林中挥舞起了长枪。
    蜻蜓切的枪刃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