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风云录齐灵云金蝉》303.胜天

    莫非严人英的过往是和青索剑有关？
    周轻云想了想，自她进卧云村以来，九幽镜每每自行催动，皆是青索剑的缘故。
    若是九幽镜因此而显现一些与青索剑有关的往事，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再思及镜中所见的明曼殊与云迦陵，身着紫衣与青衣，周轻云更是笃定了这般想法，心绪也就渐渐平静下来了。
    不久之后，朱梅传回了演算结果，所得卦象为坤卦，元堂象征的动爻为上六。
    也因此，坤卦变剥卦，剥卦又可直接对应十二地支中的戌。
    周轻云看着到朱梅列出演算过程才知道，用河洛理数得出卦象只是开始。
    之后，还有一系列更为复杂的演算，来推算时辰和地点，朱梅测算的时间为戌时三刻。
    地点是，自林西北处入，数第七棵树而停。
    “天机是天机，人欲是人欲，到时该怎么做，会遇到什么，恕我无法推测，总之小心为妙。”朱梅在镜中嘱咐过后，又看向严人英道，“如何？严师兄算了多少？”
    严人英道：“惭愧，算到第十七步便乱了。”
    朱梅道：“那也十分难得了，我这边共演算了四十一步，严师兄可要这步骤？”
    这番话听得周轻云直咋舌，严人英也是一摆手干脆拒绝道，“严某叶公好龙，纯属打发时间罢了。”
    朱梅噗嗤一笑，看了看周轻云，似想要说什么，最终也没说什么，同两人道别后，便在镜中隐去。
    戌时，这一下就得等到晚上，两人商议后，决定不返回卧云村，就在林外打坐等候。
    周轻云心里很是好奇和期待，不知道朱梅所推算的时辰和地点，会有什么样的奇遇。
    只是到了那个时间，到了那个地点，除了山石和草木，周轻云和严人英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正疑惑着，周轻云忽觉严人英捉了她手腕，随即拉着她躲到了一块山石后，耳畔只听得严人英低低道：“有人来了。”
    周轻云脸一烫，自己和严人英离得太近了，可这片山石狭小，也只能这般躲藏，正局促不安间，果是听到细微破空声。
    待来人飞近，周轻云神识略略一探，立时认出是欧阳霜。
    两人俱是觉得奇怪，对视一眼，却又发觉彼此离得甚近，气息微触，尴尬间，只听欧阳霜喊道：“扶摇子，请出来相见。”
    这欧阳霜与这图南先生竟是旧识？
    林中又响起轻轻蹄响，老远，就听回童子嘟嘟囔囔的声音传了过来，“吵什么吵什么，先生睡觉呢。”
    欧阳霜并不理会回童子，继续道：“扶摇子，别装了，你的胎息功，与此谷云气相应，我观察许久，你应已醒来。”
    欧阳霜的声音寄上了灵力，虽不响，却传声清晰，震得四野嗡嗡回响，更有树叶纷纷飘落。
    看来朱梅所算的时间和地点并没有错。
    此时，回童子又是滚在地上，蹬着蹄子道，“吵死了吵死了。”
    “阿回，不可无礼。”一声清咳响起。
    周轻云再度寄出一缕神识，只见林中缓缓走出一道白色身影，那修士，半散着头发，苎麻白衣，样貌三十上下，神情略带一丝慵懒，半阖的眼帘中，露着一点星芒，手中拄着一根藤杖，杖头自然呈卷云状，上边系着葫芦，还插着一枝七禽果，很是落拓不羁。
    周轻云正打量着，却冷不防那修士转头往这边看来，她惊了惊，却听那修士温和道，“阿回，你去休息吧，客人便由我来招待好了。”
    回童子嘶鸣了一声，一滚身，趴在地上道：“真的吗？不用端茶递水吗？”
    图南先生颔首笑道：“不用，守那么久，辛苦阿回啦。”
    周轻云心道，这青驴也能端茶倒水？
    正疑惑着，忽见地上趴着的分明是个十岁左右的童子，浅青色衣衫，略略发灰，那童子自地上骨碌起身，欢呼着向树林深处跑去。
    “扶摇子，我无法劝说萧逸将卧云村中人迁走，你和韩先生素有交情，能否请你前往卧云村劝说？”也无寒暄，欧阳霜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三代经营，百年寒暑，道友要人迁出，是否有些不近人情？”图南先生说着拿起藤杖在地上点了点。
    地上凭空起了一张小桌，两方蒲团。
    欧阳霜眉头紧锁，显然没这份闲情逸致，但见图南先生坐下，她也只好跟着坐下。
    “睡过了头，没来得及制春茶，身边只余些老茗，还望道友勿嫌。”图南先生老神在在，边说边举起水壶，向着着月光迎了迎，壶中便响起了些许水声。
    他怡然自得地煮着茶，似并没有留意到欧阳霜的心事重重。
    欧阳霜看了看他，耐心地等着他煮茶，似也在盘算着如何说服图南先生。
    沉默了会儿，图南先生主动开口道：“卧云村数十载，有儿有女，那些前尘往事早远了，道友又何必再挂心？”
    欧阳霜摇头道：“我是元神入胎，比不得那些回归天地再生之魂，往事皆历历在目，如何放下？扶摇子，你若非耿耿于怀，身边又何来这么一个回童子？”
    “哎，到是让道友抓住了把柄，陈抟无话可说。”图南先生笑着开始煮茶，“唯有一杯苦茶落肚，此后，该是什么还是什么。”
    陈抟？
    周轻云心中暗忖，看来是图南先生的本名，只是听起来比他的名号还要陌生。
    此时，欧阳霜沉吟了一下道：“扶摇子，你以为我没为卧云村想过吗？我也同谷辰商谈过，只是若他坚持要占卧云村，萧逸决计不是对手。扶摇子，难道你忍心见死不救？”
    扶摇子提水道：“救人是救人，妥协是妥协，救人未必需要妥协，妥协未必救得了人，道友也该下抉择了。”
    欧阳霜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谷辰于我有恩，萧逸于我有情，扶摇子，你应知道，谷辰非是外头所言那般不堪，他亦是忠人之事，只可惜……”
    陈抟接口道：“只可惜，错走一步，便是十万八千里，修道常说人定胜天，谷辰要胜天，许飞娘要胜天，王侯将相亦要胜天，说是与天争，到头来，皆是人争一场，道友置身其中，想要不争，只怕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