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232章 死亡尽头

    你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呢?亚瑞斯,你能告诉我……难道你至始至终都没考虑过留在这里度过余生吗?哦,我清楚得很,无论记忆多么美丽,过往曾经何等精彩,但都远远比不上你心中的好奇。是的,这些秘密的确令人难以抗拒,即使你亲眼预见了自己痛苦的死亡。不,我差点忘了,你这种人可从不怕死呢?毕竟你已经死了上百次,上千次了呢。
    ……那么这一次,亚瑞斯你要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呢?
    阴影之中,女人的样貌渐渐清晰,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美,即使是残酷的口吻,但依旧难掩嘴角的温柔。在那一刻,亚瑞斯望得入神,即使对方手里沾满了血。那个温柔的女人,不复以前的美丽,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些。
    “……你也会变老吗?”过来好久后,亚瑞斯才挤出这么一句话。长久的叹气,呼气,就像是时间的流动变得好慢,好慢……女人答道:“是的,我想,终究有那么一天我会老得连杀死你的力气都没有了吧,但在那之前我或许会选择自杀来逃避那一刻。”
    亚瑞斯想了想,思绪回到自己第一次和这女人见面的那一刻。她伫立在桥边,看上去就像是准备投河自尽,只不过河水太浅,也不够湍急,着实不适合自杀。这么想了想,亚瑞斯忽然觉得好受些,因为至少她曾想过自杀过。
    最终,亚瑞斯拔出了背后的剑,就像曾经的自己所做的那样。
    这场漫长的噩梦,终将是迎来了的终点……而这场戏剧,终于迎来自己的高潮。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亚瑞斯在拔剑朝向那女人的时候就像是将对方视为自己最痛恨的敌人。但一个西域的斩妖者即使是获得先手,面对一位结界师又有什么意义呢?这绝非算的上是一个反抗,乃至于挣扎的过程。对于那女人来说,她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就像是过去一样,她将再一次杀死亚瑞斯,然后站在那座桥边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自尽。
    女人漂浮在半空中,无数由结界形成的柱子由她引导着,如同暴雨倾泻而出。下方卑微的人类就在那小小的世界里四处逃窜,躲闪,活像是一只老鼠。至此,这座神居的寂静被一种无法控制的爆炸所取代。
    这是一种愤怒的宣泄,女人毫无差别的攻击着,她引导着一根又一根的结界柱,轰击在墙上,柱子上,地面上。看上去,她并非是为了杀死这个闯入这里的异乡人的,而是想毁了这里,只是为了满足她歇斯底里的愤怒。
    因为无论多少次,她都为此感到无力。命运的锁链把自己捆住,施以最残酷的刑法。她曾意图反抗,曾意图证明自己并非是一个懦弱的女人,曾也想救回自己的儿子和爱人。但她并非是礁石,只是一叶孤舟,在命运的海水冲击下,没人能幸存。
    硝烟渐息,一根高悬着的结界柱突然在行进的过程之中停了下来。戏剧落幕之时,总是会留给“坏人”一点时间,不是吗?伤痕累累的亚瑞斯大口喘着气,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着冒着寒光的柱子尖,开口问:“每次杀死我之前你都会留给我点时间吗?”
    “……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女人的声音变得很低。
    “确认这一次我是不是会死在你手上?”亚瑞斯强忍着胸口的巨痛,随后他疯癫地笑出声,“不过真可惜,这一次你可不能如愿呢。”
    ……
    “娘,您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吗?那个异乡人答应我说,会带你来看我的……”一个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希望之中透着怨恨。宫殿开始摇晃,窸窸窣窣的声音最终变成了巨响。阴影之中,借着微光,一只白色的生物慢慢探出了自己的头。它就像是人一样,表现出悲戚和惊喜。但这一切落入女人眼中,却变成了某种可怕的事物。
    “看样子,你和它有很多话要说。”亚瑞斯的手滑向自己的腰间,掏出了那把普通至极的短刀,一把他从一个东域人那里扒来的短刀。这把刀无锋,甚至可以称之为一块没有锻造的铁片,末端只是用红布包裹着当作刀柄。
    “狠狠地鞭打孩儿我吧,我一定会努力的,努力看见娘你想看见的东西,但您千万不要遗弃我啊。”那只美丽而又巨大的白色生物就像是一个小孩一般想要作出拥抱的姿势,但是七根钉住它尾巴的柱子却使它只能在原地挣扎,当它碰到面前的青铜鼎之时,寥寥火星飘出。
    悲恸的哭诉,本该令人动容,但落在女人耳中却好像是刺耳的讽刺。她美丽的面孔不断扭曲,变形。她愤怒地握着一根由结界形成的棍子,迅速飘到那只生物背后,想要朝着一道旧伤疤重重挥去之时,那个卑微的异乡人双手握住那把奇异的短刀动了。
    无数的画面就像是雀落枝头一般涌入亚瑞斯的脑海里。在这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之中,他曾无数次无谓地握住手中的刀或剑,用仅剩的力气向那女人发动死亡的冲锋。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甚至连那女人的侧脸都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手中的武器不再是那把尽尹,也不在是那把斩刀,而是手中这把奇异的东域武器。
    亚瑞斯最后的冲锋不出意料地被发现,女人讥讽着异乡人的愚蠢,就像是过去一样她随手布下一道保护自己的结界,手中的棍子依旧朝着面前挥去……
    这场不会醒来的噩梦,唯一能结束的方法,那就是进入另一场噩梦。过去就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她即使是玄静之那又怎样,在玄静之这耀眼的身份之下,她只是一位孩子的母亲啊。
    玄静之手中的棍子最终无力滑落,她作出拥抱的姿势,想要抱着自己的孩子说,睡吧,快睡吧……之时,却变成了呃呃……啊啊,断断续续的吃痛声。玄静之惊愕地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炸裂的的结界如雪花一般美丽,透明。
    那个异乡人咬紧了牙,细细的脸纹如同老树盘根,血和灰之类的玩意儿沾满了他的全身。玄静之顺着对方的手望向那把短刀,惊愕逐渐被解脱的眼神取代。最终,她未能抱住自己的孩子,也未能将自己的低语传给对方。
    她如同一束枯萎的花般开始凋零,就像是易碎的水晶,她的逝去是突然的。那个美丽的女人躺在废墟之中,阳光透过破碎的天花板打在她破碎的身体上,令亚瑞斯清清楚楚地看见空气之中漂浮着的灰尘,他觉得很美,就像是雪花。
    玄静之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天空,嘴唇微微张开,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死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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