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228章 前尘影事

    这是一座独特的“要塞”，其实亚瑞斯不太想以要塞这样的词儿来称呼眼前这尊庞然大物，因为这着实不怎么准确。在他周围，各式各样的刀剑遍布各地，或插入坚硬的石地理，或深深嵌进柱子之中……断剑，残刀随处可见。所以亚瑞斯丝毫不怀疑这座要塞的地基上其实是建立在一座剑冢之上的，在他看来这座要塞就像是一把足以割裂整个天际的云中剑。
    真是出乎意料，在先生之道盛行的东域，竟然还有这么一大批人恪守着剑道，奉行着这么古老的传统技艺，他们并非是将剑道当作是修养身心，而是的的确确将其视为杀人之艺。在注意到亚瑞斯的脸色变化后，犰天青不禁开口：“你看起来很惊讶。”
    “是的，我以为东域人都会修行先生之道，学习符术或者阵法。”亚瑞斯答道。
    “哈哈，果然在外域看来，东域的先生都是些空手移山填海的神仙。看来我得好好的给你这个西域人上门课。”犰天青挽起了袖子，理了理自己的乱掉的刘海，摆出一副教书先生的派头，一边走，一边给这位求学的学生阐述道：“先生也只是个要饮茶歇息的普通人。在东域，先生是一个尊称，就像是教书先生或者是算命先生。结界师是先生，符师也是先生，古阵师也是先生……我们这些剑客自然也是先生。只不过相较于那些喜欢使用术式的先生来说，我们更信任剑术，只是把术式当作是辅助的手段。说起来，这一点倒是和你们斩妖者没什么两样。”
    “但在世人看来先生之术远比剑术更为适用，否则剑道也不会没落。”亚瑞斯说道，随后他话锋一转，咄咄逼人地问：“是什么令你们坚守着剑道？当西域人见识了火药武器的伟力之后，他们立马脱掉了盔甲，扔掉了手中的铁剑和长枪。我相信你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相较于其他的先生差距有多么明显。”
    犰天青看了看亚瑞斯绑在腿部的火药枪，答：“在你们看来，无论是剑，还是火药都是工具，而工具是可以替换的。但对于天玄宗来说，对于我们来说，剑道不仅仅是需要传承的传统，也是不能卸下的责任。跟我走走吧，或许这样你就能明白我所说的。”
    由不得亚瑞斯疑惑，忽然的波动令他胸口一闷。不知何时，他已经跟着犰天青来到一座古怪的“门”前。与东域传统的大门不一样，这座门并非是青铜或者其它什么特殊材质铸造的。只是由几块大石头摆成了入口的形状，无论是谁都会认为这里可能是什么遗迹之类的地方。
    温和的光从门里呈波纹状映射而出，其中心是令人发怵的黑暗，一些闪亮的光点遍布于黑暗之中。不知怎地，亚瑞斯总觉得这幅景象自己在哪里看过。亚瑞斯看着犰天青若无其事地走进其中，不禁头皮发麻。无论怎样，他可不想毫不知情地踏入自己根本不了解的地方。
    可就在此时，熟悉的景象再一次在亚瑞斯面前发生。和之前一样，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陪同着犰天青踏入门中。在冥冥之中，某些事注定着将要发生……此时的自己，就是循着过去的痕迹在前行。“究竟发生了什么？”亚瑞斯心里的恐惧慢慢加深，自从来到这里开始，一张网就朝他张开。而现在，这张网快要勒紧他的喉咙。
    犰天青瞅着从门口走出的亚瑞斯，开口赞赏道：“还不错，很多人第一次通过鹊门，总是会恶心到吐。”亚瑞斯强忍着腹部那股子不适感，开口问：“鹊门是什么？”
    “如果不是典礼快开始了，不然我可以讲一天关于鹊门的神话故事。你只需要理解鹊门能够将两个不同的空间连接起来，但现在这种结界术并不稳定，所以通过的时候我们会遭受空间乱流，产生恶心感。”
    “连接不同的空间？”听此，亚瑞斯环顾四周环境，和初到天玄宗所感受到阴暗与冰冷不一样，此处风和日丽，温暖怡人。前行数十步，竟见一瀑布从天际坠下，彩虹跨越两峰之间。险峰之下，一巨大的广场映入眼帘，无数人浮空而坐，宁静安详。与其说是奇景，不如说是绝景。
    “这里难道不是……天玄宗？”亚瑞斯难掩心中的震惊，对于一个西域人来说，实在是难以不被这样的伟力所折服。犰天青呵呵一笑，并未回答。他从腰间取出一笛子，轻轻吹响。忽起的震动令亚瑞斯站立不稳。之后，天际之中响起清脆的鸟鸣声，一白色的巨鸟从下方跃起，直冲天际；然后直直俯冲而下，稳稳的停在犰天青身边。
    通体白色，羽翼丰满，头部长着七彩色的羽冠。如果忽略其庞大的体型之外，和普通的鸟类并无什么两样。就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好友一般，犰天青热情地开口：“神羽，除去爱炫耀，可没什么缺点。”
    一旁的巨鸟就像是听懂了犰天青所说之言，高傲地扬起自己的羽冠，雄赳赳地目视远方。亚瑞斯不禁愕然，问：“神兽？”
    “是的，这小家伙可是属于白凤一族的神兽。”犰天青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笑容，亚瑞斯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在那一刻的纯真，和孩提时代与朋友嘻戏之乐一样。很显然的，这是一种不自觉流露而出的情感，一种曾被他刻意掩盖的情感。
    亚瑞斯思忖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刚才抓到的女人，也和这只神兽有关吗？”亚瑞斯的问题令空气的氛围突然僵了起来，犰天青盯着亚瑞斯，半饷之后才反问道：“所有的斩妖者都像你这样敏锐？”
    亚瑞斯回答：“……大部分是，至少我的老师也是这样。”
    犰天青看了看身边的神兽，又看了看下方的巨大广场，摇头苦笑：“好吧，趁典礼还没开始，就和你聊聊吧。作为一个异乡人，你还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
    对于十五岁的犰天青来说，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个下午。阳光正好，落日的余晖晒在他的身上，朝着自己走来的那个小女孩笨拙地抱着一颗蛋。即使女孩还很幼齿，但她依旧高贵得不容任何人直视她的荣光，所有人都只能跪拜在地，而唯独自己能够倘然面对，就像是天选之人迎接将到的荣誉。
    巨大的中央广场数千人如同朝圣一般虔诚地跪倒在地，迎接着神坛即将点亮的微光。神坛的水面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围绕着神坛的五座巨石以此点亮，刻在上面的古老文字因为这位年轻人的到来开始显现。随后，神秘的歌谣渐渐响起，就此，宏伟的篇章开始掀开。神坛水面开始波动，整个场间突然陷入一种静谧之中，唯有歌谣伴奏。
    跪在神坛下的少年低下了自己的头，手心冒出一层又一层的汗。但心中炽烈的情感又使他忍不住偷偷扬起了头，朝着神坛瞥去。是的，这是一位幼齿的女孩，约莫六七岁，披着自己的长发，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她从水面之中慢慢走出，就好似一位女神。女孩抱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蛋，由于蛋的关系，她显得有些笨拙，但她依旧努力地朝着自己走来。
    伴随着一阵光晕的扭曲，一位尊贵的女性从薄雾之中现身，她手持着一本厚重的石头书籍，指引着女孩走到少年面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面前这名小女孩有些不耐烦，睡眼惺忪的她大概觉得这群人打扰了她的好梦。
    这位女性走上前，随后在石书上写下了少年的名字，并且大声宣读道：“我们见证了你的勇气，决心，睿智，意志以及境界。犰天青，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了自己可以成为我等一族的守护者，我在此……在此……”
    突然的口吃令少年一愣，他不解地抬起头，发现那位小女孩已经将那颗蛋放在一边，自个却朝着一处草丛走去，猫下身，不知在寻找些什么。
    “静之，静之……你去哪儿快回来。”本事庄严的仪式却因为正主的不正经朝着荒诞的方向发展，可是场间的所有人却因为女孩的身份不敢发声。女性着急地放下手中的活，连忙小跑到女孩身边，将其如同一只小猫一般拎了过来。
    十五岁的犰天青尴尬地望着这一幕，他觉得自己无论多久，每当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总是会笑出声。那位本该高贵得不可一世的女孩在被拎着的时候却只能像一只刚刚落水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