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215章 故乡孤魂(下)

    蒸汽慢慢升腾,翻转,琢磨不透。公子胤的目光平静,耐心地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回答。
    男人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兴之所至罢了。”公子胤一笑,目光旋即转移到旁边的西域人身上,介绍道:“虽然你们俩的见面可能并非是很愉快,但我们东域人常说,不打不相识。伯劳领主的小儿子,吉拉夫·维纶,他是我们的盟友之一。即使光复东域是天命所归,但我的子民迎接我的时候,身边不该是几个能打得先生,而是一只军队,一只钢铁雄师!恰巧在西域,有吉拉夫这样的谋略者愿意为我提供战士和物质!”
    吉拉夫对着男人微微一笑,以示礼节。
    公子胤的意思表面得十分明确,他透露着拉拢的意味,并且证明自己光复东域并非是痴人说梦而已。男人有些恍惚,忽觉得这一切都是南柯一梦。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几年前的玉家阁楼里。不同的是,他不再是那个安于现状的玉璕,而是失去一切的瞎子。
    “所以你应该寻求达官贵族,而非是我这样的瞎子。”男人回答。
    公子胤不以为然,解释道:“东域是以先生奠基的大域,没有先生的支持可没人会为我打开东域的结界。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无论谢东如何掩饰你存在的痕迹,但你在东方区做的事无法被抹去。是你用性命为渊楼的大先生拖到了足够的时间,才没有让乌纳塔打开更多的鹊门,否则现在的东域已经不复存在。而且,大先生的死亡至今是个谜,你则是唯一的目击者。”
    男人不可能没注意到公子胤的口吻变化,尤其是在“大先生的死亡”这句话上,很快的他领悟了公子胤的意思:当时,和大先生在场的还有一个人——谢东!而他是唯一的目击者。
    公子胤继续说:“至今,许多渊楼的先生对于大先生的死亡无法释怀,他们都相信是谢东谋杀了大先生。而现在,他们需要一个证据,一个理由。”公子胤目光灼灼,谆谆善诱。他相信面前的男人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相信我,你根本不了解谢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别指望这样能够击倒谢东。”男人的回答更像是一种嘲讽。
    “……之所以了解所以我才这么做。”公子胤微怒,温和的脸变得扭曲,儒雅的气质不复存在,无论再有耐心遇见这样的顽石也难免会生气。他摆出了自己作为皇室天子的派头盛气临人地呵斥道:“玉璕,我来这儿不是像一个说客一样求同存异的!”
    吉拉夫身躯一震,即使是个西域人,但他也知道“触动龙颜”是死罪。吉拉夫不由得看向东域人,本以为他会请求开恩之类,却怎料他意外地平静。是的,他应该是这样,这个男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忘记了恐惧的滋味,成为了斩妖者的同类,不具备任何人类感情。
    男人自顾自地起身,依靠着自己的感觉从澡池子里离去,直到离开这儿都未曾说一句话。随后,吉拉夫也起身离开房间,看着玉璕离开的方向,摆手招来一侍从嘀咕几声之后便返回澡池里。
    公子胤长长吐了一口气,立马平复好了心情,他望着吉拉夫问道:“你确定在角斗场看见的是真的?”
    吉拉夫踌躇,似乎是在组织措辞,过来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没人能忘记这样的神迹;是的,他停住了时间。在古妖咬掉他的头之前,他张开手,毫无预兆的,一切陷入静止之中,就好像是一张画。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难道文启学院的免试皆传都这么强吗?”
    “不……”公子胤摇摇头,然后陷入短暂的沉默中,犹如中了魔怔。紧接着,他摇摇手指,继而说道:“不不……文启学院的免试皆传并非是以先生实力界定,也有些免试皆传是学识出众。但玉璕是一个例外,他很有可能是文启学院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位免试皆传,也是最聪明的一个。但令我奇怪的是:谢东在抽掉了他化域之力的同时,空间之力也应该一并取走。所以,按理说,他应该失去了对于空间的掌握,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做到凝固空间。”
    吉拉夫打着哈哈,作为一个西域人,控制空间这种事显然超过了他的理解。对于他来说,显然没有娇柔美丽的女人来得更为实惠。
    “所以,这就是公子胤您看重他的地方,不仅仅因为他掌握着谢东的把柄,还是个了不得的先生。”吉拉夫开口问。
    “了不得的先生?”就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言论一般,公子胤不由得嗤笑,“东域的先生只有两种,第一种,大多人都能达到。只要你稍有天赋,并肯努力修行,就能成为一位令人敬仰的“先生”,你可以是个结界师,符师,古阵师,或者是其他什么之类玩意儿,不过你依旧是庸人一个,因为你仅仅是个先生。玉璕没修行过先生之道,自然也没过初识。在如今的先生系统,他只能落得一个被驱逐的下场。但他想要杀死一位先生,即使是感知境界的先生,也只需要一念之间。这些先生和他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宽如鸿沟。因为玉璕体内流淌着的血液是不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拥有人类外表的古妖……”公子胤停顿了一下,口吻充满了敬意,他再一次开口道:“玉璕是历史上第二个沐浴了妖血还活下来的人类。”
    无言的沉默,西域是一个建立在宗教文化的大域。对于任何西域人来说,恐怖的事物只有恶魔。可以确切地说,古妖对于他们来说仅仅是另一种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生物。吉拉夫曾在家仆的帮助下,猎杀过“古妖”,所以他对古妖难以有一种准确的概念。他无法理解这种生物的伟大,也无法理解为何仅凭一只古妖就能毁灭大半个东域。
    但此刻,吉拉夫似乎明白了一些。仅仅从那个男人身上,他便觐见了神迹。他无法用言语去描述自己目睹那个东域男人停住了时间的那一刻,之时的感受。但可以确定的是,与若拉之子所展现的镜中水月不同,这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可以看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目睹了真正的神。
    吉拉夫眼里闪现出兴奋的光芒,一种难明的意味开始慢慢蔓延。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