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123章 一间木居

    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嘎然而至,谢东的一只手插在兜里,如若一个不羁的年轻人肆意打量着周围,另一只手把玩着桌上的一把木制小刀,单手指旋转着,他轻轻哼唱着玉璕不知道的民谣,他的嘴巴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哼歌,抽烟,打口哨……
    “这就是你这么着急的原因?”玉璕终于忍不住好奇,轻声问道。他们来到一间立于街道边的普通老式木屋面前,在它周围没有任何安好的东西,摧毁了的阁楼,塌陷的街道,于是它的存在就显得非常突兀。木屋面前的街道安好无损,甚至扫的干干净净,在这块废墟之中,它就像是路标一样引人注目。
    “木居”这听起来很像是一个诗人作家喜欢待的地方,他们总是把自己的屋子命名,屋子仿佛就是他们的宠物,跟小猫小狗一样,只不过看起来,这只宠物很高贵。当玉璕来到这间屋子前时,他有些拘谨地站在街道前,还想着是否要敲门,可大先生直接推门而入,玉璕这才发现这里原来根本没有上锁。
    一映入眼帘的是古色的地板;走廊上挂着无数大家的墨画和书法,甚至连林羲之的真迹都能寻到,可这样珍贵的东西只是被当作寻常的装饰挂在那里,谢东倒是想取下一副临摹,后来想着在后辈面前这样做可不好便作罢。
    谢东露出淡淡的笑容,放回木制小刀,“不全然,有一些朋友喜欢跟在我后面,所以要着急些。在这儿,我要见一位故人。作为一位带人出山的先生,我向来都喜欢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豪迈地拍拍玉璕的肩膀,胡子全然裂开,说不出的牛逼风骚和脱线。“第一次得给你带点武器,总不能让你赤手空拳上,我可不期待你能用满口嘴炮跑死乌纳塔。”
    玉璕扶额叹息,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可从未把你这种不速之客当作朋友。”玉璕就此转过头,循着声源的来处,那里帘子微动,有一人温雅地说道。对方拨开帘子,缓步而行,路过玉璕之时,如同长辈一般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借着微光,玉璕看见了他那双如同古树皮般的手,虽然苍老而又粗糙,但是玉璕毫不怀疑那双手会比刀刃更为锋利,因为他可是大先生的朋友。对方拉开椅子,温和坐下,茶色的眼镜下,笑容满面。
    “是嫌我的文化品味跟不上你吗。”谢东接过仆人拿来的椅子。
    对方的手指握住眼镜框,然后指了指谢东的椅子,说:“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在这儿坐着和我聊天的人,别说这种砢碜话。”
    他额头间细细的皱纹清晰可见,嘴角浅浅的笑意从未改变。他是一个和蔼的老头,一些银发没有让他显得苍老,反而在黑色之中平添了些许张力,茶色眼镜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考究的考古学者,可他的眼神很容易联想到战场之中的军人,刀刻的锋利。身上披着一件深绿色的大衣,帆布蓝粗布外套,里面穿着黑色的毛衣,露出的喉咙上有一块刀疤,往外张开。
    “说吧,你要什么。”
    “你不问我干什么?”谢东手从蜡烛的火光之中掐过,险些掐灭,飘摇的火光映着玉璕出神的脸,他在想些什么东西。
    “你总该不会带着刀去找妓女。”
    谢东微微一怔,强压住笑意,可是他裂开的胡子出卖了他,“其实我一直想去红女招俗一把的。”
    “你?就你这鸟样人家能瞅上你。”
    谢东收回手,不悦道:“这也就是你唯一能臭屁的地方,不就是和几个女人睡过觉,还得瑟起来?”
    “真酸,说说吧,哪只不长眼的古妖惹到你了。”
    蜡烛的火焰扑腾了一下,仿佛随时都要可能都会熄灭。
    “乌纳塔,传说之中的七古妖,你应该去看看,这样你的遗愿清单就又少了一样。”
    老头烦闷地撑起自己的下巴,“每当你说这种话时我都想抽你,你完美的继承你师门的臭脾气。”
    谢东耸耸肩,“没办法,那些家伙都很骄傲,老师更是如此。我要是不横着点走,师兄们都会抽我,嫌我丢脸。”
    “七古妖,很严重啊,看样子我得准备跑路了。”
    谢东环视四周,然后说:“可看你能过的这么舒心安稳,怎么严重?”
    仆从走上前,低着声音压道:“曾经有一只古妖出现在宅子门口,我处理得很好,为了防止打扰您,所以没给您讲。”玉璕吃惊地看向退入阴影之中的仆从,对方的亲描淡写足以令人细思恐极,他好似紧紧将这件事当作沏茶一般。
    茶盖一落,叮当一声,古妖头颅随之一落。
    老头微微地调整呼吸,再一次聚拢手,认真地观察谢东的表情,确认了这个家伙这么多年好像还是学不会开玩笑这种东西。他松开全身,身子躺在椅子上,闭上自己的眼,手指有节奏地敲着。黑影之中的仆人款款上前,为谢东斟上一杯茶,谢东推开茶,手指同样敲着桌面,逐渐地,两人的节拍开始重和,回荡在这压抑的空间之中,有些扰人……
    老头无奈地摇摇头,嘴角苦笑着:“我还是改不了相信你这个坏习惯。”
    “这是一个好习惯。”谢东伸出手指纠正。
    “或许吧,但是……”老头身子前倾,四目相对,毫不畏惧。
    “这一次我总的知道为什么。”
    “这可是我的大秘密!”谢东笑道,可是这个历来无耻的家伙立马收下处居高位的严肃,他变成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只差一声:“呔!”
    “乌纳塔打开了一道鹊门,建立了东方区与外域的空间连接。即使他力量并没有恢复,仅仅依靠一只古妖的躯体凭借在这个世上。但是那道鹊门转送过来的军队,足够毁了这里,这样一来,乌纳塔就很有可能借此为自己塑造一个全新的躯体,到时候,我想你就没办法在这间宅子里安稳喝茶,睡觉,等死。不过幸运的是,那道鹊门已经支撑不了庞大的军队转送,频临崩溃,毁掉它,就能制止这一切。”
    “你想让这个小家伙来阻止这一切?这听起来可不是一个很冷的笑话。”老头指了指那个一直发呆的玉璕。
    “嗯。”谢东点点头,不知是赞同老头的睿智还是老头对他的评价。
    “你虽然从来不让我失望,但是这一次我必须得保持谨慎,因为我对这个平淡无奇的年轻人可一无所知,他看起来不属于那种年纪轻轻就有大成就的年轻人,他实在是太过于普通。依我看,像这种情况,像你这种风骚的男人,应该抽着你的老土烟,拔出自己的龙牙,踩着那只古妖的头颅,吊打那群混蛋,然后把烟喷在它们脸上,告诉这群小bi崽子:你们这群弱智都给我滚回外域种红薯!”
    “哦,”谢东恍然大悟,他咒骂自己一声,然后拍拍自己的头,他正为自己的年迈容易忘事而烦恼。随后谢东示意玉璕走到老人面前,像介绍自己儿子一般说:“玉璕,我们学院的天骄之子,免试皆传,虽然至今连初识都没有过……该死,这听起来他就跟一个废材似的。但是你看看他的外貌可是人中龙凤啊!玉璕,来……这位是程先生,你可以直接称呼他为程公。”
    “程……”玉璕正欲弓腰作揖行礼,但空间之中剧烈的波动就像是风暴一样击打着他的身体。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心神微动……整个空间变得干净透彻,只剩下铺满了格子的世界。
    空间之弦不再按照等距离格子排列,在玉璕的引导之下,间距被瞬间拉长无数倍……他与对方的空间距离已经被拉长。仆人吃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玉璕,可是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触碰到对方;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如果玉璕作为普通人与作为先生的仆从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那么这段断距离将会成为他与玉璕无法触摸的结界。
    仆人察觉到了玉璕那抹残忍的笑容,先生的身体素质给予了他过硬的身躯,而这么多年的厮杀早已经铸就了极快的反应神经。他挡下了来自于玉璕的进攻……不对,准确点说,玉璕根本没有进攻。玉璕手中那把黑色匕首出现了与他同样的状态,他根本无法触碰到自己。仆人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股神秘的力量对他造成了同样的制约。
    仆从放弃了一击击败的狂妄想法,作为一个先生,最强的永远是术。先生之源决堤而出,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到自己拳头之中,他看着再一次上前进攻的玉璕,对于对方的愚蠢不由得笑出声。他一拳重重轰出……玉璕如同上一次一般再度扬起手中的刀。
    屋内再度陷入安静之中,谢东和老头再一次敲着桌子,老头叹了一口气,转身直视谢东,缓缓地说:“我……想,我错了。”
    “擦擦汗……”玉璕从仆从的脖颈处收回自己的雨燕,关切地说。仆从伸出袖子,擦了擦刀痕处,他呆滞地看着袖子处的血迹,衷心地称赞道:“刀很快……”
    玉璕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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