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47章 游云惊龙

    这是一间上了历史的书房,一盏燃尽的油灯被侍女悄悄换下,某道呼吸声渐渐延长。
    柳轻红从小练毛笔,至今已有十年。她非常喜欢毛笔在一刻之间所凝下苍然绢美。万物沉静,心已然如春至,直落雨纷飞;那是属于古代传承千年的美。她搁下笔,望向窗外,有一树叶落下。宣纸上落下一句词:“玉家桥外,月碎人影孤。”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词下抄下来的,而词人只不过是个穷酸的学者,没什么名气,可那句词真的很动人。那副场景就像是她真的经历过那般,因为她就站在桥头。
    黄老抽过那张宣纸,在烛火下欣赏宣纸上的墨美,古松皮般的手指缓缓顺着笔锋,就像抚摩情人的日益苍老备受摧残的容颜,有一股怜惜紧紧抓住他,落下的叹息仿佛其实已经遗落在许多年前。
    ”轻红,看着你的墨笔总是会让我想起很多……”
    她安静端坐在烛台前,低头抿嘴,似乎是在等待着老师对她的教诲。可在下一刻,烛火似乎被凌厉的风压住。
    “你没听我说话!”黄老的手再度压在桌上。
    柳轻红慌忙抬起头,咬着薄艳的嘴唇,眼瞥向别处。老人伸出手,磨砂着她的脸,说:“轻红长大了呀。”
    在迅速意识到什么发生之后,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师,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黄老已经抽回了手平放在腿上,脸色肃穆,嘴唇蠕动,如老僧颂佛:“免试可传!”声如雷鸣,贯穿整个书房。
    “易于,送轻红回家。”他迅速命令道,甚至没有等对方有任何反驳。
    这是黄氏一派最高的荣誉,而他是这一代的唯一传人。这意味着柳轻红的书法境界获得了他的认同,为“免试”;“可传”说明柳轻红的书法可以为他人师,当然这也意味着师生之间的离别。老人呆看着烛台空荡的火光被熄灭,他仿佛老了许多,那些白发在烛光在清晰可见。黄老手指划过了毛笔,“你知道轻红为什么习承书法吗?”
    “这不过就是你们东方区大家子女必修的礼仪之一而已……“墙角一偶不瞒地哼着。
    黄老探头看向窗外,看着街上柳轻红的影子被拉长,又被隐没。他悠悠舒了一口气,“她可是姓柳啊!”。随后捂住自己额头,使劲地揉着,似乎要将那些凌乱的刀刻线条揉搓成平滑的镜面。他望向窗外的黑夜,一如当初,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凝重的云将建筑死死的压住在了黑暗里,不留光明。风声如鬼啸,铁雨似落箭。就像是有万千的恶鬼在嘶嚎,在厮杀。黄老走向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廋弱的手放在门提上,猛的一拉。他下意识往后退,那是一双黑漆的眸子,连光也不想沾染的鬼地方,黑漆的双眼跳动着莫名的火,无边的渴望变现的淋漓尽致。
    他一只手抓住大门的扣锁以此支撑着自己,苍白的脸很是狰狞。对方嘶哑的声音像是用烧红的铁烙在心头,他问:“神被他所爱的世人杀了,还爱不爱他的世人?“
    黄老只能惊讶地张开了嘴,觉得是这个夏季真是干燥,他什么也说不出。
    对方冷笑着,看着手足无措的黄老,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他来这里也许只是来看一个笑话,他转过身,消失在夜里。
    ……
    黄老无奈地苦笑一声,想到自己真的是老了,等完成这件事就好好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他挥挥手,一个年轻的侍从屈膝而跪,开口说:“文启学院的玉璕已经到了东方区,如果没错,他手里有着那个黑盒。”
    黄老立马吩咐:“那就别让他回去了。告诉黄升,我要看见他亲自拿着东西来见我,而不是其他人拿着东西来见我。”
    “少爷已经动手了。”
    ……
    次日凌晨。
    东方区外城一处拥挤的小道上。
    玉璕不断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微微喘了一口气,心里大声咒骂着东方区大早上都居然这么热,枉自他起的早趁凉快赶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跟摆在架子上的肉串差不多,他几乎闻到了自己烧焦的味道。而他偏偏又要挤在人潮里,他大声高呼着“借过一下,借过一下……“在遭受到无数大叔和妇女的白眼之后,他终于混进了街角边上的茶铺里,央着小二姑娘一定要为对方找个位置。
    好在他这副外地口音,让姑娘立马明白他是远乡人,好客的她立马赶走了几个经常在这里赖账混球。那几个小子临走之前,笑道你原来喜欢这种小白脸。玉璕在道谢之后,迅速坐了下来,愧疚的他点了一碟花生米,还点了一壶好茶。姑娘说客人你不必在意,那几个混球是和她从小长到大的,他们整天在这里都快烦死了。
    “那个穿蓝布青衣的矮个子喜欢你。”玉璕嘴巴还是那么欠。
    小儿姑娘听到这儿,一阵脸红,飞快逃开说:“客人我去帮你拿茶……”
    “果然比文启学院热闹许多,大早上都这么多人。”玉璕打着哈欠,无聊地说道。文启学院在古妖和人类的边缘地带,相对于仅靠着域都的繁华东方区无疑落魄很多。张袂成阴,挥汗成雨,大家挤在一起,这对于小偷来说无疑是方便很多。
    “不,不是这样。是因为今天是公主要来东方区游玩。”小二姑娘纠正了客人,指着某个告示连忙为对方解释道。
    大街上到处都贴着这样的告示,东域域皇那个难得一见的小女儿今天出阁,要来东方区游玩一番。而更重要的是,对于出阁的女孩来说,她可以选择自己的夫婿,在今天她将成为一个女人。玉璕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轻声说:“搞的就好像抛绣球招夫婿一样……谁只有手够长,就能娶到梦寐以求的公主。”
    “像她这样的女孩整个东域都在等着她出阁,这样他们认为自己就会成为她的丈夫。”近桌的青年举起手中的酒杯,微笑着向玉璕示意。“嘿,你难道也是凑热闹的?”对方看起来很讨人喜欢,只要他不流露出敌意,谁都会喜欢上他的吧……
    玉璕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金属盒子,回答道:“嗯,这种女孩谁都想吻吻她的额头吧。”
    青年听此哑然失笑,“哈哈,我还以为你是属于那种八杠子都打不出来的闷气美男子。”对方的幽默让他很是欣赏。
    “谬赞,我的脸可对不起观众。倒是你,完全可以靠刷脸吃饭,想必公主一定会为你倾心吧。”
    “那是当然哦!”某道女声清脆悦耳。
    玉璕侧目,一个乖巧的女孩从他肩膀之上探出头,一只手扭着他的耳朵。“倒是你啊,趁我睡着了,居然对公主有非分之想。”玉璕苦涩地摇摇头,放下五个铜子,立马起身离开茶铺之时,突然听见了女孩传来的声音。
    “你笑话的技巧很拙劣。”那个女孩看着玉璕离开的背影,突然说道。
    “我本来就不是讲笑话的人。”玉璕慢慢挤入人群消失,声音淡淡传出,好像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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