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38章 嗜血欲望（下）

    骨狞的前肢流淌着滚滚的黑流，就像肮脏的下水道管突然间受到巨力猛地裂开，污水遮天，污物随地，终秽云集，黑色的火焰翻腾，欲之咆哮。剧痛导致的愤怒让那只巨大妖兽无所顾忌地向玉璕发动所有的进攻，奔腾的四蹄踩碎周围所有的妖兽，浓厚的鲜血泼散在半空，愤怒的嘶吼伴随着两道黑色骨刺朝着那道渺小的身影轰然而下……
    玉璕望着那道无法躲避的攻击，手中的两把刀终于有了松弛的迹象，他看着向他袭来的黑色巨影，露出欣慰的笑容。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放大无数倍，泼墨色的鲜血顺着他的两把刀慢吞吞地滴着，就像是悬崖壁上的水滴，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见证着岁月的流逝。他低头不语，静静地等待死亡到来的那一刻。这个时候的他仿佛就是被绑在了十字架上的异端，周围尽是高呼着烧死他的声音，剧烈的风和围观之人的热情让这把柴火烧的更旺，十字架上的他没有任何思考，因为绑在上面的不过就是供给人观看的尸体而已。
    但那该死的呼啸声里混杂着某些含义不明的东西，某个女人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在他耳边低语说：“那份自私我没有改变，你一定要活下去。”玉璕猛地惊醒，某种可怕的东西开始从他血液里蔓延至全身，细胞里的东西疯狂回转，在他身体内部，发生着难以置信的变化……符文所连接的着奇异回路让他超越了大脑机能所能做出的反应。
    在所有人都无法反应的片刻、在林枫瞳孔放大的那一瞬、在两根巨刺刺入玉璕眉心的那一刹那……
    这是无法相信的一幕。
    玉璕的身体微微后倾，眉毛被凌冽的风割落几丝；他犹如鱼从岩石缝之中的优雅地侧身，然后从水中跃出一条完美的弧线。玉璕稳稳地踩在那根巨刺之上，借力飞跃而起，顺着那灰褐色的巨刺快如闪电般直窜而上。
    紧盯着玉璕的林枫大吃一惊，他失态地低喝一声。在他脑子无法判断的间隙之间，玉璕早已从他的视野里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他明白玉璕一定是出现在了某处，可这速度已经快得他无法扑捉了吗？甚至连空气之中应有的痕迹都未能被他发现。他必须得承认自己已经跟不上对方的速度。在林枫放大无数倍的瞳孔里，只有几根黑色毛发自然下坠，似乎意识到什么之后，他迅速抬头，一条冰冷的蛇从他胸口里滑过。
    忽然消失的玉璕出现在了那只巨大妖兽的后颈处。
    那把磨砺得闪闪发亮的黑色小刀在他手心旋转，仿佛无数的黑色雨燕从他之间飞出，古董一般的刀沉浸着历史艺术品的斑驳美。在刀柄之出的镂空墨芯慢慢被填满，然后如同吹墨画一般泼散而出，那股子黑如夜般沉寂。几道符文在刀锋之处闪闪发亮，然后如同春天的藤蔓一般疯狂生长，生出无数的枝丫包裹着那把黑刀。
    刀发出畅快的呜鸣，属于杀戮兵器的它再重新拾起灵魂之时，变得如同它主人一般嗜血。沉静的玉璕爆发出比那只巨大妖兽还要恐怖的威严，空气里的所有物质在那一刻都被尽数排空，在这个领域之内只有那该死的血腥味道，还有某个疯子的杀戮欲望。
    玉璕湿透了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他的双眸，他嘴角的微笑似乎表明他陷入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兴奋之中，松弛的双眼缓缓闭上。整个世界在那一刻突然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黑色圆点。
    塌缩、湮灭、寂静。
    他顺手一刀划过，那个纯黑色的世界陷入死寂之中，红色的雨滴淅淅沥沥的滴落在这个世界里。
    ……
    林枫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皮肤的撕裂声，他摸了摸自己的面部，手指细细撵着，那有些粘稠，“这就是自己血的味道么？”
    那只巨大妖兽后颈的裂缝越来越大，最终横穿整个后颈，一道血线慢慢浮现。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缓缓看向了背后，一排排的树纷纷倒下，无独有偶，枝干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所有的攻击再度停止，这一次并非是他们下达制止的命令，而是在那片不小的区域内，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如果那个男人可以被称之为怪物或者神明，这句陈述将会非常精确，不会存在任何逻辑错误。
    他们开始畏惧这个男人，那个浑身被血所包裹的男人。对方没有流露出任何他们所敬畏的气息，失去那股威严的他就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可他们依旧看见了自己内心那片刻的羸弱。人类历史之上壁画所描绘的屠妖景象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们眼前，并非是哄小孩子的传说，也并非是为了鼓励人类所创造的故事。
    当具有勇气的人类拿起手中的刀之时，他们屠掉了一只又一只的古妖，并吃掉它们的鲜肉，啜饮它们的鲜血。
    若是那只骨狞的存在的意义是作为妖族的战争兵器，而那个站在它头上的男人，又是什么呢？
    灰褐色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纯黑色的世界再度清晰，雨将这里的味道冲淡了几分。玉璕睁开眼，看着陷入灰色的世界，有一种独特的熟悉。他望向正被雨水所冲涮的手心，那道熟悉的符文残留着某人的气息。她要求他要活下去这番话突然在玉璕眼里变得可笑，他轻蔑地笑出声，再度握紧手中两把散发着寒气的刀，从这里走了出去，走向那个等待自己许久的林枫。
    他已经在这个战场之上杀红了眼，你能跟一个杀红了眼的人提要求吗？
    ……
    “不能。”林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下属们的请求。
    作为一只骄傲的半妖，林枫显然不能接受他们的请求，他突然觉得这帮家伙应该少读点书，免得沾染上人类懦弱的性子。人类的那一套并不适用于在他们身上，你们想要做些什么，得明白自己是什么。别说什么“避其锋芒”，“降低损失”这一类的鬼话，搞的自己就像是人类社会上衣冠楚楚的谋士。无论是什么样的敌人，先生亦或是怪物，当你作为妖就永远不可能后退。
    若低头，毋宁死。
    这是他的骄傲，或者是整个妖族都有的脾气和秉性。
    林枫的固执让两个下属陷入困境之中，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过了预期的计划，在冥冥的不安之中他们察觉到更为严重的危险。他们并非像林枫那样只顾着埋头磨练自己，在界线山的无数的经验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任何有可能出现的因素都将毁灭他们。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们认为林枫面对那个男人没有胜算，即使对方现在只剩下一具残缺的身体。
    因为没有谁会不畏惧那样的男人，他值得畏惧……闪电犹如天罚而降，片刻的光亮的让他们看见了那个男人的眼神。
    “尤其是目睹了他那纯黑色的眸子之后。”两人暗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