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23章 界线陨星（其三）

    那张青灰色的鱼鳞脸,如同在呼吸一般一张一合，他的笑容是阴冷的。一个永远冷静之人在他面前失去了理智，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黑衣人的手在大衣上摩擦着，不急不缓地说：“林天居然还留有种,作为叔叔我该高兴，看见你比你的父亲的刀更快，更狠，我更高兴——因为今天我不会感到无聊。”
    他的微笑，在目睹林度想把自己骨头拧成一块一块的疯狂眼神中，不觉变成了愉悦的疯狂大笑。
    林度狠狠一咬牙，将匕首义无反顾地插进小腹，剧烈的痛楚让他倒吸一口气。借由这份短暂的痛苦他恢复了冷静。这个男人慢慢地舔干净刀上的血，如同在吸食一种不可多得的美味。黑衣人毫无顾忌地肆意笑着：“看看！你居然是林度的儿子，而非我的儿子。”
    对方的眼神带着看着裸女般的灼热，他说：“或者说，你的行为变得越来越像一只古妖了。”
    林度看着那张和自己少许相似的脸，抽蓄了一下。
    林龙这个简单的名字使林度能卑贱地活在世，而可笑的是，这个名字并非是他指路的明灯，他的执念来自于自己无比希冀着，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够亲手杀死他。
    而现在，这个机会到了。
    凌厉的刀气奔涌而出，气流竟清晰可见的被打碎，重组。周围只剩下压人的风。随后聚势而起，爆发出轰鸣。滚烫的红光里夹杂着一丝若离的红布，那是他的匕首。林度直接切向对方的头，所有的气流全部涌向林龙，封死住对方所有后退的路径，天地之势已被这一刀强横地改变流动，以一种千钧之势压住自己的敌人。
    林龙眼里是浓浓的惊叹，脸上唯一像人类的器官——眼睛瞬间被青灰色弥漫，这让他和身体的颜色搭配得更为自然。覆盖在身上的大衣被一股强力震碎，随后裸露出来自己满身的青色鳞片。两根灰骨从手腕猛地扎出，背后响起咔咔的声音，无数的青色骨头倒刺而出。
    所有的气，所有的势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林龙微微侧身，躲开了林度，匕首只能切掉帽子的一角，带起的风吹翻了帽子，林龙满是骨刺的手直接握住了那把锋利的匕首，那把匕首平整的切掉面前所有的骨刺，林龙肆意地笑着，竟加力握住，让其缓缓陷进骨肉里。
    他说：“你知道吗？我出生的第一刻，就是看见了这把“血刀”，然后就被奇怪的目光所环绕。”
    这一刻，空气中金色的粒子如同金蛇狂舞，林度想要抽出自己的双脚，却丝毫未动，浑厚的泥土顷刻缠绕住程笃，林龙鬼一样的三角眼泛起土黄色的光，他高兴得厉声喝道：
    “你还在忍吗，林度？别用丑陋的人类外表遮住你伟大的灵魂，你和我，还有你的父亲，我们整个家族都是半妖啊！”
    林度的脸愤怒地扭曲着，对方呼出的气直喷在自己面前，那股味道勾引着林度最为底层的欲望。
    “你难道不是亲眼看见我杀掉你的父亲吗？还有那个可怜的女孩，她本该不用死的，她却为了保护一一个像人类小孩躲在墙角的家伙！”风刃在林龙的手中呼啸着，毫无悬念地轰在林度的胸口，剧烈的能量波动将镶嵌在林度胸口的阵法轰碎，然后直接将他击飞。
    ……
    林度握紧双手，摁在背后的巨石上，慢慢地挪出自己的身体，在他面前是一条笔直的线，尽端是一片黑暗，黑暗里风声呼啸。这一天终究到来，他从堕落的地狱之中归来，撕掉自己的人类伪装，带着愤怒和仇恨。他如同一只野兽一般愤怒地咆哮，整片天空都回荡着他的嘶吼。胸间的阵法开始龟裂，那些封印的符文开始绽放出奇异的光芒压制着林度……但是却被林度用手生生撕裂和血肉同化了的符文刻印。
    阵法失去自己应有的光芒，也失去了自己的封印之力。难以置信的异变发生在林度身上，那些所堵塞的活路被打开，那些骨头也开始生出，翻腾……在黑暗中走出一个颠簸的影子，那或许是林度，也许林度在上一刻就死了。现在撑着这具身体的东西无法言明，胸口破烂的八卦图残缺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殷红，那张脸不在写满自信和肃穆，尽是铁灰色的鳞片，微微张合着，双眼野兽般的赤红。双手难以想象的修长，青色的骨刺布满双手，呼出的气带着原始的血腥味道。
    他半垂着身子，猩红的目光里投射在远处，头微微前傾，发出妖兽般的嘶吼声，他是一只古妖。难以名状的巨兽头颅、代表着嗜血的血腥巨瞳、布满鳞片的身体、尖锐的爪子能撕裂巨石、拖着一根长长的妖尾。
    “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叫青，我以前答应她将来一定带她出去。父亲一直纵容你在外面，即使长老要执意要杀掉你，他说，那个人是我的兄弟，世上只有他和我流着同样的血。”
    林龙愣愣的看着那道血红的影子踏着缓慢的步伐前进，忽然之间想起了些什么。
    对方松开手，那是一只孱弱的灰色麻雀，绿豆粒的小眼看着在墙角的自己。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有点呆，他的确蛮喜欢鸟，主要是因为它会飞。它在这里，只会像自己一样只能透过天窗看天空，那有什么用，不如……直接掐死了好。可他却未能想到这是哥哥最后一次送自己礼物，因为擅闯禁地，被一直关押，他也逃走了。再一次的见面却是，你终于像个男人去反抗了，那是林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龙呆看着对方，果然是父子，气质和外貌都是如此相似，许久前的那一幕还是如此清晰，林龙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这一切。
    “啊……呃！”林龙咆哮着，嘶吼着。
    ……
    巨大的刀气笼罩在匕首上，匕首上有三道满是灰尘的符文，三道符文大树盘根，交错而出狠狠地咬住刀柄，可是现在却裂开，如同墙壁上的白色瓷粉脱落。这并非是是为了增强刀的力量，聚势于刀内，而是为了封印。刀中沉睡着代表暴戾与嗜杀的灵魂。古代就有锻造大师，而每一个大师几乎都是先生，他们锤打强大之物的魂，封印在兵器里。刀气凝聚在了折刀上，这才是匕首本来的面目！
    一把被古妖所打造的刀，不仅仅兼有人类的工匠技艺，也拥有古妖强大的力量。
    千钧之势重重压在了纤弱的刀上，带着毁灭一切的崩碎……林龙痴迷地看着血刀，红色的巨气扫除了阴霾……由那里的撞见所产生的力量，硬生生地改变这里势的流向，让其冲上天空，形成一股风暴。
    本该撤离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天空，疲惫不堪的身体立马精神陡立。强大的气流滚动在上空，绞碎了那里玄学规则，每个人呆愣在原地，惊讶不出声。有几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拖着受伤的身体开始朝着那里奔去——林度还活着，他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