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艾柳柱》第93章 记忆

    面具男抚摸着面具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整个人都像是蔫掉的茄子。
    苏小艾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
    这下，谁也别怨谁，因为都不想首先跨出这一步。
    这是人类的通病，自私。
    她向来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许是从小浸淫在商业家族的缘故，理所应当地会将利益最大化。
    但是女人又有心软的天性，很多时候会因为一时的感动而放弃原则。
    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没有被一时的感情冲昏头脑，她至少还清楚，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错开视线，看着远处的流星雨有些没滋没味。
    她果然不是肆意人生的主，人生赢家从来都不是她。
    苏小艾看着流星雨哀悼自己还没有开始就即将逝去的恋情，她这段流星一般短暂的恋情应该算是婚外恋吧？
    幸好及时结束，没有脑袋发热。
    苏小艾心里悄悄为自己悬崖勒马的行为点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缺少睡眠的某人又睡着了。
    面具男无奈地看着怀里又陷入梦想中的女子，明明他们还处在伤感之中，为什么她在他稍一不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恢复正常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点恨这个女子。
    他这么痛苦，她却毫无压力。
    该吃，吃；该睡，睡！
    尽管如此，面具男还是因为苏小艾瑟缩而拢了拢斗篷，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大清早，赵管家神清气爽地指挥丫鬟小厮卖力工作，准备给主子一个愉快的清晨。
    一转眼，就看到主子抱着仙女似的姑娘回来了。
    苏小艾被斗篷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还面对着他的胸膛。
    虽然看不到那张脸，赵管家还是心知肚明的，一脸讨好地迎了上去，“主子，要给您送些热水泡泡……”
    面具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大步向着苏小艾的院子走去。
    赵管家僵在原地，刚刚主子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好像很凶残的样子啊！
    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领会到主子的心情，实在太失败了，他要回去好好反省一下，等反省完之后再去主子身边伺候吧！
    他绝对不是因为主子心情不好，所以不敢上去伺候！
    他只是去反省了。
    日上三竿，苏小艾的院子却分外安静，有一种人人自危的感觉。
    刚刚主子抱着小姐回来，出去时候的实在太可怕了。
    虽然看不到主子的表情，但是比平时冷了八度的温差还是让她们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比不上赵管家的洞察力，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
    而且，主子都吩咐了，不要打扰小姐睡觉。
    所以，她们几乎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动静吵醒了小姐。
    小姐脾气好，但主子太可怕了。
    她们可见过主子杀土匪呢，一刀一个，跟砍西瓜似的，怪瘆人的。
    苏小艾睡了一个长长的觉，睡得腰酸背痛，好像睡了几天几夜似的。睁开眼的时候，眼前还是昏沉沉的一片。
    应该不是还没天亮，难道已经傍晚了？
    苏小艾惊讶地翻身而起，看到房间门窗紧闭，窗户上还盖上了帘子，整个世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连一向喜欢在外面唱歌的小鸟都不见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
    “阿香？”
    “小姐，您醒了？”阿香随声而到，应该是一直守在门口。
    苏小艾怀疑地看着阿香，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阿香，什么时候了？”
    “小姐，已经寅时了。”阿香看了看天色说道。
    “寅时？！”苏小艾惊讶地张大嘴巴，“我睡了这么久？怎么没有叫醒我的？”
    阿香端了盆热水过来，解释道：“主……公子抱小姐回来的时候特意交代，小姐昨晚累坏了，所以要好好休息，让我们都不要打扰小姐。”
    “……”所以在屋子里挂上帘子阻挡太阳的光线？
    而且外面鸟叫声都没有，他们不会无聊到把树上的鸟儿都打下来吧？
    苏小艾晃了晃脑袋，晃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洗漱完毕，苏小艾接过阿香手里的点心，勉强将肚子给填饱了，却有些不知所措，心有戚戚然。
    阿香拉开窗户上的帘子，却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外面是要下雨了吗？”苏小艾走到窗户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也很是沉闷，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阿香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回道：“中午下了会儿小雨，估计一会儿会下雷阵雨。小姐要出去转转吗？不然估计都得躲在屋子里了。”
    苏小艾点点头，总是在屋里待着也无事，还会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这座别院依山而建，虽然不大，但布置很精致，每个地方都能看出设计者的精妙心思。
    后山有大片大片的竹林，到了起风的时候，就可以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而院子里有一个荷花池，池子上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八角亭，坐在亭子上，弯腰就可以看见水中游来游去的小鱼，感觉脚底有水流过一般。
    当然，这些都不是苏小艾最喜欢的，苏小艾喜欢侧院的一坐梅花林。虽然没有看到梅花绽放的美景，但是光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在苏小艾极力地保证下，差点就要宣誓，终于打发掉黏人的阿香。
    独自走在梅林中，感觉心中有所的烦躁都消失不见了，苏小艾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向着梅林深处走去。
    曲径通幽处，也许说得就是眼前的景色。
    这片梅林打理得很好，但是也鲜有人烟，林中的石桌上虽然一尘不染，但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不知何故，这个地方自修建之后就没有被使用过。
    奇怪。
    苏小艾悄悄地走了进去，一侧首，看见一个人影在树林间若隐若现。
    那是？
    苏小艾皱了皱眉，那个身影莫名有几分眼熟。
    但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咔哒”，苏小艾突然踩在地上的枯枝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但这声响在静谧的梅林显得格外醒目。
    只要不是聋子，一般都会听到的吧？
    苏小艾尴尬地挠了挠脸蛋，不在掩藏，从树后大方地走了出来。
    而那男子也惊讶地转了过来。
    苏小艾觉得这一刻，时间都定格了，好像有什么被封存的记忆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梅花树下，一身青色长袍的男子肃然而立，一身儒袍硬生生让他穿出了战袍的感觉，与这一院的梅花相得益彰。
    男子静静地站在树下，略显深刻的轮廓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的强硬，但脸上的表情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苏小艾疑惑地看向那男子，那男子不躲不避，很是认真地回视着她。
    四目相对，苏小艾心中竟生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记忆中，好像也有什么人，那样温柔地看着她，一味地宠溺疼爱于她。
    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那一瞬间，被埋藏在身体内的记忆被渐渐唤醒。
    苏小艾脸色一白，惊恐地看着那人，那种令人窒息的熟悉感让她陌生！好像身体在这一刻就要被剥夺！
    自得到这具身体之后，从未有过的恐惧！
    苏小艾睁大双眼，死死地捏着掌心，血珠顺着指甲流了下来，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心中的恐惧更甚！
    阿尔法！
    这一刻，苏小艾只能想到无所不能的阿尔法。
    尽管这几年来都用一种淡然的姿态旁观着这个世界，但这一瞬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要放弃这个身份！
    心脏仿佛就要撕裂，肉体开始麻木，冷汗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眼中的焦距慢慢涣散……苏小艾阻止不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再强大的意志力都无法让她淡然处之。
    “放松！不要反抗我的精神力！”阿尔法的声音突然从脑海深处传来，虽然稚嫩地像个孩子，但是意外地让人安心。
    苏小艾竭力扶住梅树，放松心神，让阿尔法探入她的脑海深处。
    阿尔法的进入，像是一股清泉注入翻滚的岩浆之中，在黑暗中破开了一道口子。
    苏小艾镇定下来，她已经控制这身体近十年，总不可能到现在才被原主抢回去！这怎么对得起她这段时间的经营？
    “小艾？”对面的男子大步向苏小艾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苏小艾心尖上，眼眶凝聚起久违的酸涩。
    苏小艾觉得自己被施了定身咒，直愣愣地看着那男子走进，将她搂进怀里。
    “小艾！你没事儿吧？”青衣男子见苏小艾露出异样，三两步走过来，将她扶住，手心放在她额头，“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找大夫！”
    苏小艾全身脱力，呆呆地看着他，试探地叫了一声，“……杨敛？”
    “妹妹，我来接你了。”男子勾起嘴角，有些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显得灰暗了，让人从心底生起好感。
    苏小艾突然抓紧心口的衣服，心中狂跳，那种深入骨髓的情感，让她窒息。
    瞬间，苏小艾眼前闪现无数地画面片段，像是黑白的老照片一样，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抓不住，却也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