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纪事陆小猫柳舒畅》第166章 坐享其成

    大当家的可以决策整个九阶堂，二当家的却不可以，更何况，她的那些举动很可能会引起大当家的反对，她既然走出这一步，废了这么多功夫，就不能白费，她需要最终接触到最高层，知晓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大当家的不是一个坏人，可对方却也不是一个眼界够宽的人，从对方不敢冒险就能看出来，还有这六处产业放了这么久，被人那般拿捏都不敢反抗，对方不会同意她那些冒险的决定，所以，今晚上，这个大当家的位置，她必须拿到手。
    站在九堂主那边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看两人僵持着不开口，互相推了推，其中一人大着胆子开口：“二当家的，如今帮里的危机解决了，还是我们帮里的安稳最重要，那什么一月之期，说说也就听听是了，干嘛……这么较真呢？哈哈哈，喝酒喝酒，还是喝酒吧……”
    陆小猫却并未顺着台阶下：“那可没办法，我们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丁是丁卯是卯，一个月之前，九堂主说，若是我一个月能将九阶堂的外债给还清了，那么，就将这个大当家的位置让给我。可有这句话？我可是当真了，难道，你们这是打算利用完了，翻脸不认人了？”
    她这句话说得可谓是很不客气了，先前开口的那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你不过就是帮忙还清了一些债务而已，我们大当家的为了九阶堂辛苦了这么久，你不过是刚来一月，就想直接当大当家的？凭什么？”
    “邱凡！别说了！”九堂主等他说完了，低声阻止，脸上也带了痛苦挣扎之色，“这的确是我说出口的话，小陆说得对，说出去的话就要兑现，先前只是……只是舍不得弟兄们，想多待一会儿，也就没提及，如今既然小陆开口提了。我也不能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
    陆小猫只是面无表情瞧着，这九堂主还挺有意思，说舍不得兄弟，可一个月前，对方可是直接说了解散九阶堂，那时候怎么不舍得了？更何况，舍不得？为何舍不得，他让出大当家的位置，明明可以当二当家的，不过是位置置换，对方怕是……根本没想过要屈居人下，所以，故意说不舍得来打感情牌。
    果然，与九堂主相处的久的，望着九堂主的目光也带了不舍。
    金随风看了陆小猫一眼，后者摇头：这么点小事要是还搞不定，她也不必继续混了。
    如今不过是十来人的九阶堂，往上八阶堂七阶堂哪个不比这里更鱼龙混杂更人心险恶？她既然走了这条路，也就没打算退缩。
    陆小猫坐在那里，直接道：“九堂主，舍得不舍得，就全看你的。我只想按照当初的约定来，大当家的位置，我要定了。既然空出了二当家的位置，九堂主你若愿意屈就，自然能够胜任。不知，你这不舍得从何而来，难道是说……你觉得我这是在夺你的位置不成？话，当初是你说的，约定是我们一起定的，可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事，我办了；债，我也还了。你们坐享其成，我一个字都没说，你们当初看笑话似的觉得我不行，我证明给你们看了，怎么，庆功宴开得不错，转头就卸磨杀驴？不过，你们可想清楚了，这个约定，你们可以毁，可我也能随时撤走。如今最赚钱的青楼，每日都由我写好所有的项目以及妆容衣饰，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可我一旦撤走，你们哪个……能在这里站出来说你们能行？只要有人敢，我二话不说，立刻走人。”
    陆小猫话落许久，原本还愤愤不平的人神色一变，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虽然话糙，可理不糙。
    如今他们在这里举杯欢庆，却是借的别人的势是别人的力，这“坐享其成”四个字，还真没说错。九阶堂下面这六处产业，一直都在亏损，入不敷出，他们刚加入的时候，都试过了，可哪里救得起来，就算是来堂主，也……无能为力。
    可偏偏一个月救起来了，这让他们忘记了过往曾经的失败，觉得这么容易……
    却忘了根源，之所以容易，是因为接手的人。
    有人小声嘟囔一声：“这、这不是走上正轨了么……”
    “你来？”陆小猫看过去。
    那人迅速摇头，“不！”
    陆小猫嗤笑一声，那人一张脸涨红了，低着头不说话了。
    不仅是他，他们如今待在这里的人，还真没有一个敢说自己行自己能上的，毕竟，这个担子挑起来，若是撑不住，九阶堂是真的不会存在了。
    别说什么大当家二当家，连堂会都不存在了。
    届时争这个还有什么意思？
    九堂主在他们说话时，一直在沉默，他垂着眼，也看不清表情，可他不是个蠢的，心眼也不会真的坏，否则，也不可能为了这些兄弟撑了这么久，他就是……就是心里有很不舒服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清，大概是自己没这个本事，可别人却做到了。
    他一直想撑住九阶堂，这是他过往四五十年，唯一一份能当上老大的位置。
    虽然只是同方派最末首的位置，可至少在这里，他是老大，存在感十足。
    可他却没这个本事护住了，八堂主施压，当初故意将那些不好的产业划给了他们九阶堂，目的本来就不单纯。
    一个月前，他的确是放弃了，他撑不住了。
    他没银钱撑了，也力不从心，可突然冒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说自己可以。
    他当时根本没抱希望，觉得怎么可能？虽然对方家里是做生意的，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可能真的撑得起来。
    可事实却是打脸了，他从半个月前，知道酒楼撑了起来时，就有种预感，九阶堂怕是能救回来了。
    从一开始他是高兴的，九阶堂能保住，他比谁都高兴，可随着那间青楼在京中闻名遐迩，他偷偷去瞧过，明明他应该是高兴的，可是瞧着那人声鼎沸的场面，是他掌管九阶堂时从未有过的盛举。他回来之后，一夜未睡，心里高兴却也难受，那种最开始的羡慕，渐渐变成了嫉妒……一种让他几谷欠无法安眠的嫉妒。
    他努力了这么久，九阶堂该倒还是倒了。
    可别人……却只用了一个月，就将其起死回生，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也让他第一次这么嫉妒那个面如白玉的少年。
    所以，他最后竟是生出了，也许……也许他利用兄弟间的感情，将他重新压.在二当家的位置，如此一来，九阶堂保住了，他依然是九堂主。
    也可以见证未来九阶堂的繁荣昌盛，可他没想到……这少年，明明年纪这么小，却丝毫不畏他无形设下的套。
    九堂主不知何时抬头，望着少年丝毫不曾畏惧半分的眸仁，又黑又亮，里面是他这个年纪没有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是一种不畏强权，不畏艰难，一种敢拼敢闯的勇气与毅力。
    这些，都是他这个年纪不敢的，羡慕却又不得不服老。
    九堂主突然释然了，也没说话，转过身，拿了干净的杯子，倒了两杯酒水，递过去：“陆弟放心，一言九鼎，既然说出口的话，我自会应诺。这杯酒，我敬你。”
    陆小猫对上九堂主的眼，眯了眯，对方面上依然没什么情绪，可给陆小猫的感觉，却与先前完全不同了，原本面带喜色眼底却无光的双目此刻灼灼发亮，与一个月前陆小猫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沧桑眉头紧锁的男子完全不同。
    看来他是释然，决定放手了？
    陆小猫笑着接过来，什么都没说，也给足了对方这个面子，他既然不想提，那她就当了这个逼人让位的“恶人”又如何？“请。”
    九堂主不想让兄弟们失望，离开前想留个好印象，抬腕一饮而尽。
    随后将杯盏一砸，蓦地转身面对着所有人：“从今日起，他，就是大当家的了。”
    他揽住了陆小猫的肩膀，面对众人。
    所有人却都沉默了下来，面面相觑，“可……”
    九堂主本名叫闻英，是个书生，有些本事，可一开始想要当官，可考了很多年却都没中，最后在近不惑之年毅然决然不再尝试，一头扎进了商海里，却频频失败，过了两年，突然就有了这么一个机遇，掌管了九阶堂，他是真的想做出一份事业的，却没想到……还是败了。
    闻英深吸一口气：“诸位兄弟，这些时日以来，有你们的陪伴，我已经很知足了。其实一个月前我做了解散的主意，是已经想通了，想回乡当一个教书先生的，可到底不甘心……想陪着你们再赌一次。如今赢了，我也放心了，大当家的……比我更能带你们走得更远。”而不是像他，一事无成，却心高气傲反而差点还走错了路，因为嫉妒之心，生出了邪念，差点……
    幸亏被大当家的提醒，悬崖勒马。
    这些人对视一眼，很显然也明白面前的局势，早就不是他们能掌控得了，更何况，他们其实很清楚，堂主说得对，他们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别人救了他们九阶堂，他们翻脸就不认人，只是……舍不得堂主。
    可到底还是垂眼，对着陆小猫犹豫片许，唤了声：“大当家的……”
    一旁，金随风三人也松了口气，也随即喊了声。
    陆小猫笑笑接受了，不过在闻英打算举杯告辞时，转向他，开口道：“不知闻先生有没有兴趣接任二当家这个位置。虽说屈就了闻先生，可我平日不会待在九阶堂，除了最重要的决定以及九阶堂未来的走向，二当家的在我不在的时候，依然代我掌管，不知……闻先生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