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纪事陆小猫柳舒畅》第87章 功过相抵

    刘大人对上宁家主的视线，心头一动，莫不是……那宁四爷真的是宁家主……
    刘大人握着惊堂木的手攥紧了，皱着眉：这宁家主到底想干嘛，好好的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牵扯到人命官司？
    可如果真的是宁家主害的，一旦找到什么，宁家主算是完了。
    宁家主是汉王的人，他不想得罪汉王，至少不是此刻。
    刘大人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迟疑，他慢慢抬起了惊堂木，陆小猫的脸色却微变，如果刘大人执意要帮宁玉仁，就算她确定只要搜查就能找到尸体，可没有刘大人的搜查令，她空有一番热血却无处挥洒。
    陆小猫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就在刘大人的惊堂木就要拍下的时候，突然，大堂外被衙役拦着的百姓中，为首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了起来：“刘大人，你可一定要好好办案啊，我们大家可都看着呢！”
    陆小猫听到杨琪心的声音愣了下，回头看了眼，不明白杨姑娘为何会突然喊这么一句，可等她回头，看到杨琪心身边站着的一个气质眉眼都肃穆庄重的中年男子，微愣了下，对方似乎与杨琪心极为熟悉，听到她大声喧哗，皱眉，严厉呵斥：“成何体统？”
    杨琪心摸了摸头，却是朝着陆小猫挥了挥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目光。
    陆小猫望着杨琪心身边的中年男子，眼睛骤亮：这位……莫不是杨大人？
    陆小猫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朝着堂上的刘大人看去，果然看到刘大人在看到杨琪心身边的人之后，脸色微变，本来已经抬起来要拍下来的惊堂木，愣是放不下去了。
    陆小猫适时开口：“大人，属下还是觉得既然宁家主觉得自己是清白的，那何惧一搜？若是宁家主觉得搜查整个宁家会对其他的宁家人不公，那既然宁氏只怀疑宁家主，不如……只搜查宁家主的主院好了。如此一来，既不打扰别的宁家人，又能证明宁家主的清白，岂不是两全其美？大人，如今外面的百姓可都在‘看’着大人，大人可不要……一时迷惑走错了路啊。”
    陆小猫故意加重了那个“看”字，如果只是普通百姓，刘大人根本不担心，可如果这里面有一位……刚正不阿的言官杨大人，刘大人稍微出点错，对方一本奏折递上去，刘大人的仕途也就没了。
    陆小猫是感激杨琪心的，若非对方将杨大人给喊过来，这次还真的……难办了。
    就算她说出尸体在宁家主的内室，可若是宁家主狡辩刘大人维护，打草惊蛇之后，一旦停堂再审，下次怕是就找不到尸体了，这一切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杨大人的出现给了刘大人一个当头喝棒，陆小猫的话更是让对方误会“杨大人这次来是故意监督他的”，刘大人勉强笑了笑，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先保住乌纱帽再说，猛地一拍惊堂木：“本官也觉得陆仵作所言极是，宁玉仁你既然觉得自己是清白的，那就应该不畏惧搜查，你且放心，本官会还你一个公道的。赵衙头何在？”
    赵衙头松了一口气，上前：“属下在。”
    刘大人道：“你且带着几个衙役带着本官的搜查令，前去宁家主院，搜查宁玉仁的住所，查看可有疑点，速去速回。”
    赵衙头领命，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出去宁玉仁的手下转移尸体，几乎是立刻召唤了几个亲信，一路小跑去了宁家。
    宁家主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刘大人，不相信对方竟然就这么让人去搜查了？他不怕得罪了汉王？
    刘大人压根不敢再与宁家主有任何的眼神接触，生怕被外面瞧着的杨大人瞧出端倪。
    不多时，赵衙头就带着几个衙役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宁家的管家，以及一具被白布盖着的担架。
    赵衙头是带着人从正门进来的，百姓看到这担架也都愣住了，刚开始说宁家主杀害胞弟时，他们还不信，毕竟是亲兄弟，怎么可能会有人下这么狠的手？可那担架……那白布盖着的代表着什么，他们很清楚，等赵衙头等人进.去了，才乱成一团。
    “天啊，难道是真的？这宁氏说的是真的？”
    “那宁四爷是假的也就算了，竟然……真的宁四爷是被宁家主所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啊，若非宁氏说出来，我怎么也不相信……”
    “这宁家主平日瞧着挺和善的，没想到……”
    “……”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刑部外的杨大人也眉头皱了起来，他本来不想过来的，但是难得自己这嫡女求他，还保证以后乖乖回来，他才走了这一趟，却未曾想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赵衙头进了大堂，单膝下跪，眼神凌厉：“大人！属下带人在宁家主院宁玉仁的住处内室的地板下，找到了一具尸体，尸体已经化作了白骨，经过周围散落的衣饰配饰，让宁家的老仆证明过了，是宁四爷之物，几乎能确认，这尸体就是真的宁四爷。”
    宁家主浑身一软，望着那白布遮住的白骨，脸色惨白：他完了……
    刘大人也傻了眼，虽然想到可能是宁家主，可真的证明是了，刘大人也迟疑了，他如今也是骑虎难下。
    外面杨大人正瞧着，一个不慎他就可能乌纱帽不保；可这宁家主是汉王的人，若是真的判了，怕是也得罪了汉王……只是权衡之下，刘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宁玉仁，本官且问你，这人你可认识？为何会出现在你内室的地板下？这人可是你的四弟？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宁家主垂着眼，突然不说话了，不管如今说什么，对他都不是好事，干脆闭嘴不言。
    只希望汉王若是得到消息，能来得及前来救他。
    “大胆！本官问你话，为何不言？”刘大人皱眉。
    宁家主：“草民无话可说，谷欠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尸体为何会出现在草民的房里，草民也不知。至于是不是四弟，草民更不知了。”对方这明显耍赖的态度，不仅让刘大人愣了，以及外面的百姓也都愤怒了，讨伐之声此起彼伏，听得刘大人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往下落。
    陆小猫看了眼赵衙头，赵衙头这时走到大堂前，压低声音道：“大人，如今听属下一句劝，这宁家主犯得事太大，您是兜不住了，倒不如好好审问一番，干脆将齐大夫的案子一起给办了，给杨大人留个好印象，就算宁家主是汉王的人，可若是杨大人替你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大人也不会有事的，您受到蒙蔽，功过相抵，说不定皇上还会嘉奖与大人。”
    刘大人迟疑了，他不想得罪汉王，可同样的，他也不想丢了乌纱帽。
    更何况，如今杨大人就在外瞧着，他只要稍有偏袒之意，以杨大人的性子，绝不会轻易饶了他。
    他低下头，瞧着上面一条条列举的证据，即使宁家主不承认，他这次怕是也难逃惩处。
    汉王会放弃这枚弃子吗？可同样的，就像是赵衙头说得那样，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将这个案子公公正正地审下去，如此至少还能给杨大人一个好印象。
    刘大人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看向宁家主，心里有了计较。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来人，带假宁四爷的杀人凶手齐海生。”随着这一声，陆小猫半吊着的心稍稍放松，只要刘大人肯翻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陆小猫与赵衙头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欣慰。不多时，被关了几日的齐海生被带了上来，跪在了宁家主的一侧。
    宁家主看到齐海生，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了，他知道自己完了，可还在希冀汉王看在这些年他给他卖命的份上，能救他一救。
    可看如今的情况，他心里很清楚，机会渺茫。
    他阴鸷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一旁站着的陆小猫，少年背脊挺直，眉眼清冷，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仵作，却将他几十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刘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惊醒了宁家主。
    齐海生没想到真的等到了这一天，父亲的仇、父亲的冤屈……终于能够大白于天下。
    齐海生红着眼圈，哽咽着垂目：“草民齐海生，乃去年七月齐家药堂齐大夫之子。”齐海生此话一出，刑部的人大多都知晓了，倒是没什么反应。
    可堂外随着堂审进展的告知，都愣住了：七月齐家药堂？他们有的记得不大清楚了，可有的去齐家药堂看过病的，提醒了一番，众人恍然，随后愣住了：齐大夫的儿子？那个害死人的庸医？不是已经自尽了么？这后生好好的为何要杀了那假的宁四爷？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满满都是疑问。
    刘大人开了口之后，知晓已经回不去了，再次询问：“大胆齐海生，本官且问你，宁家那位假的宁四爷，可是你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