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纪事陆小猫柳舒畅》第49章 他怎会来

    涅虚找到舒一沣所在的苑子，将人直接绑了，扛走的时候，一切太过顺利。
    涅虚回头望着黑漆漆的县衙，只露出的一双眼底闪过一道光，等扛着晕了的舒一沣行了一段距离，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着，涅虚知道自己是暴露了。
    可对方愿意放行，目的怕是为了陆公子的下落。涅虚看了看肩膀上扛着的人，眼底阴测测露出凶光，不过也好，他刚好想要杀了之后将陆公子的下落传递过去，如今……倒是省事了。
    涅虚一路将楚天祈的人引到了陆小猫被关押的地方之后，陡然转身就飞掠而走，跟在后面的锦衣卫想要追过去，被楚天祈拦住了：“迟些再去，先去救陆小猫。”
    锦衣卫不明所以，大人这是……
    随后想到什么，明白了什么，大人这是……故意放水？
    对方明显是感觉到了他们的跟踪，却故意带着他们来了这里，看来这涅虚一开始就没想要杀陆公子，大人的猜测怕是对了。
    这涅虚费了这么多心思辗转杀人，怕是当年的证据……都毁掉了。
    若是抓回去，没有证据，当年的人证也只剩下涅虚这个当事人，根本无法证明，就算是有猜测，也治不了这舒一沣的罪了。
    陆小猫被关在山洞里，心里焦急万分，涅虚此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她明知道按照法，涅虚连杀数人，罪该万死，可于情，他杀的这些人都是该死之人……
    她既希望对方被阻止，又不希望对方被抓到。
    他这一生，都处于痛苦之中，一开始是因为双亲被害，他自责难过，皈依佛门，为双亲祈福同时消除心底的恨与孽；后来，背负血债……就只剩下恨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猫隐隐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传来，她想要坐起身，身上的绳索绑得很结实，直到堵着山洞的门被打开，陆小猫闭了闭眼。
    等眼睛适应了火把的光，就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朝着她走来，直到在她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垂眼瞧着她，薄唇冷抿：“将自己搞成这幅模样，陆小猫，你真是愈发能耐了。”
    陆小猫：“…………”这厮为什么会在在这里？！
    陆小猫被突然出现的楚天祈给惊到了，他不是在京城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里也就罢了，竟然还……刚好遇到他被绑架到的这里？
    像是看出了陆小猫眼底的情绪，楚天祈嘴角扯了下：“森山竹林的，若是无人带路，你就算是化成了白骨，怕是也不会有人找得到你。”
    陆小猫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是……涅虚带你们来的？他在哪儿？他要杀了当年贡凉县的那个县令然后自杀，你们快去阻止他！”
    陆小猫想要站起身，身上却因为被绑了绳索，又往后倒去，被楚天祈单手提着拽住了身后的绳索，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瞧着她，挑挑眉：“你确定要让我去阻止？”
    陆小猫一怔：“……”他什么意思？
    楚天祈凑近了，压低声音慢悠悠开口道：“当年的证据怕是销毁殆尽，如果我出手，人如果抓回来，涅虚和尚连杀数人，即使那些人是大女干大恶的贼人，可无凭无据，也只能当成杀人犯处置，还是最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那么等待他的，怕是凌迟处死。而舒一沣，也就是当年那个县令，则会因为证据不足无罪释放，继续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你确定要阻止他杀了那舒一沣？确定要阻止他自杀，让他辗转一圈之后，被凌迟处死？”
    楚天祈一连几句反问，让陆小猫哑了声音，她怔怔僵在那里，许久，颓然坐回到地面上，楚天祈才收回了手，看着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少年，因为被困在这个山洞，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瞳仁黑白分明，仿佛在她心里，只有善与恶。
    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在他眼里，那些人杀了人犯了罪，就是恶，涅虚虽然杀了人，却是杀的该死之人，却不该死，可这些可不是他想说不该死，那就不该死。
    陆小猫的脸色发白，虽然知道，可涅虚不该死啊，如果当年不是那些人，他原本有疼爱他的双亲，也不至于自小被带往佛门清修之地，受尽了折磨，可这一切，都被那个舒一沣与那些贼人心中的贪念给毁了。
    为了一己之私，他们绑架了年幼的涅虚，害得涅虚亲眼所见双亲惨死，再难走出心中的恶障。
    陆小猫最终还是放弃了，如果涅虚最终的结果是死，那么他宁愿涅虚最后是报了仇之后含笑而死，而不是死不瞑目。
    只是……到底意难平。
    不知过了多久，楚天祈看向垂头耷脑的陆小猫：“走吧。”
    陆小猫撑着地面站起身，因为手脚被绑了太久，楚天祈虽然来了之后帮她松了绑，可因着涅虚的事太过震惊，陆小猫并未松动手脚，此时才感觉到手脚冰凉，疼痛难忍。
    陆小猫跟着楚天祈走出了山洞，远处举着火把的人都纷纷靠近了：“大人？”
    楚天祈道：“人可是追到了？”
    锦衣卫道：“一直跟着，他已经……”
    楚天祈抬手阻止他说下去：“带我们过去……抓人。”
    锦衣卫颌首：“喏！”
    一行人赶到涅虚此刻所在的地方时，已经是近一个时辰后了，涅虚带着舒一沣去了当年贡凉县所在的地方，只是后来发水之后，这个县并不存在了，只是后来那些坟墓还在，被重新修整过，立了碑文，涅虚带舒一沣去的，就是当年他的双亲被埋葬的地方。
    涅虚将舒一沣给压着跪在了他双亲的坟墓前，头抵着地面，胸口插着一把刀，早就没了气息，尸体也凉透了。
    而身旁，涅虚盘腿端坐在坟墓前，也早没了气息，只是他的嘴角却是上扬，闭着眼，不知死之前想到了什么，或者是心愿已了，对这凡尘，早就没了留恋。
    陆小猫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可真的看到了涅虚的尸体，看着这个本该得道的大师此刻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的模样，到底是双眼发红，久久未言一语。
    陆小猫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动静，陆小猫反射性地回头，借着早晨第一缕晨辉，陆小猫看到一个身着袈裟的老僧人朝着这边一步步走来，对方嘴角上扬，带着悲天悯人的笑，只是目光在落在不远处的涅虚时，慢慢闭上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陆小猫眼底的泪到底没忍住，无声哭了出来。
    她猜这个应该就是当年带着涅虚离开贡凉县的那个大师，他渡了涅虚二十多年，到底……还是失败了。
    可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到底……
    陆小猫说不清自己此刻心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酸涩难掩。
    涅虚用自己的死，换了他双亲的大仇得报。这是不值得的，可她又说不出半点别的……换成是她，她不会做得更好。
    玄与方丈许久之后，才慢慢睁开眼，他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一步步坚定地朝着涅虚走过去，望着涅虚嘴角的笑，到底是叹息一声，开始念起了超度往生咒，陆小猫等人无声地等在那里，并未说半个字。
    等玄与方丈终于念完了，望着涅虚，背过身，将涅虚背了起来，哑着声音缓声道：“师父……带你回家。”
    陆小猫背过身去，望着四周摇曳的竹林，仰起头，望着大亮的天际，日头东出，仿佛一切都是新生，却又悲凉的让人心底像是堵了什么，完全喘不过气。
    锦衣卫看了楚天祈一眼，这于理不合……
    楚天祈抬抬手，阻止了锦衣卫，后者退了下去，并未再多言。
    玄与方丈彻底消失在尽头时，陆小猫垂着眼，遮住了发红的眼圈。
    楚天祈经过她身边时，嘴角扯了下：“你这样的心性，如何当锦衣卫？”
    心软又多愁善感，像个姑娘似的。
    陆小猫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像是一个炸起的猫，只是想到楚天祈先前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收起了一身的刺，低声道：“谢谢。”
    楚天祈愣了下，目光怪异地望了陆小猫一眼：“我并未做什么，不过是职责所在。”
    陆小猫：“……”她怎么不知道犯人就算是死了尸体不用带回去？将假公济私说得这般正气凛然，还真是没谁了。
    不过经过这件事，陆小猫倒是对楚天祈有了点改善，这个锦衣卫……也并不如传言说的那般冷血无情，至少，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陆小猫跟着楚天祈等人回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匆匆得到消息赶来的虞县令与聂捕头，两人看到陆小猫没事儿，才松了一口气。
    无量和尚因为一直昏迷着，虽然并无任何大碍，但还是提前被送回去先找大夫去看了。
    虞县令看到后面又多了一具尸体，差点腿软跪下了，只是听到锦衣卫的告知，更腿软了：这、这竟然真的是涅虚大师，没想到涅虚大师竟然是当年那件案子的幸存者……
    想到涅虚大师死了，虞县令忍不住可惜，只是如今这件案子，却是头疼了。
    楚天祈看了他一眼：“怕什么？直接报上去，罪犯已经伏法，由我等人亲自执行，按照我们北镇抚司的规矩来办。”直接越级上报，也并不是不可以。
    虞县令自然没意见，甚至求之不得，感激不尽。
    只是陆小猫回去之后却是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