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七七夏夕》第206章 乱象生

    城门口,皇帝夏泽站在城楼上,举杯为林未安送行。
    林未安乃是玉隐州抚台大人,本是弃武从文,做了前途不可限量的文臣。
    战事兴起,又转行回来继续当将军。
    不过,因是在文臣仕途上走了一遭,倒是颇受了夏泽宠幸。
    否则,又怎么能够取代他爹,成为主帅。
    夜色漆黑,八月的天儿不算寒凉。
    林未安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战甲,看上去威风凛凛。
    身旁站着的便是雪白战甲的东方秀。
    萋萋没看见国师,偷眼看去,只能见夏泽与皇后双双站立。
    她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不过是两杯酒的事情,大部队再次开拨,直往玉隐州去。
    她想要寻个地界,留下点记号,方便与潇阳王的下属联络,却迟迟没有找到机会。
    机会是一定会有的。
    她安慰自己。
    就这么一路向北,林未安率领士兵们走得很快。
    东方秀纵马如飞,并不多言。
    好似,早忘了萋萋这样的下属。
    一过半个月,九月初,众人已然远离了流火城,距离玉隐州是更近了。
    萋萋于埋锅造饭时,趁人不备,悄然留下了一个隐蔽的记号。
    不过出去几日,便在行军道路上看到了新的记号。
    下属们绕过大部队,走在了她的前面。
    只要她点头,便能前来汇合。
    走时走的太匆忙,许多事情没能交代,她也顾不得从军的消息暴露,只想将人先召集过来。
    夜色漆黑,大部队扎营休息。
    她辗转一人跑到几公里外的河畔,终于见到了下属。
    来人是秦才。
    一见了秦才,许多话都能仔细说了。
    她忙交代秦才带着人回去流火城,保护小公子。
    秦才是知晓小公子身份的。
    但也并不敢说破,只按照命令行事。
    她又吩咐秦才寻找云怀卿。
    当初有结伴相行的情谊在,今日两国交战,不知道云怀卿是否有万全的办法。
    天下兴亡,百姓凄苦,这是古往今来不争的事实。
    若云怀卿有办法将战事消弭于无形,这无疑是最好的。
    秦才应了。
    她终于放下心来。
    转身欲走,众人却又将她拦下。
    今日见到她的装束,自然明白了她的处境。
    纷纷询问她消失的这些日子,究竟做什么去了。
    她也不好再隐瞒,只说跟在军营中,做了火头军。
    身份是瞒着的。
    无人知晓她女儿家的身份。
    秦才又是担忧又是欣慰,忍不住劝解她。
    她不愿多言,挥手告别。
    事情交代清楚,再往前走便觉得轻松。
    大部队很快到了玉隐州,进入了玉隐城。
    边境线上,林未安与镇守边境的将军汇合,开始大举进攻北越国。
    东方秀没再闲着,萋萋也跟着忙碌起来。
    到了边境线上,她要负责的事情忽然多起来。
    不过,大多都是跟在东方秀身旁的差事。
    东方秀说要保护她性命。
    大约,正在践行。
    她安顿下来,又在边境线上做记号,试图联系下属寻找云怀卿。
    但,杳无音信。
    就这么胶着,很快就过了十月。
    边境线上渐渐凄冷。
    两军打仗,也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营地中几位将军,轮番出主意,想要遵照夏泽的意思,攻入北越国。
    可惜,未能如愿。
    一时间,陷入两难。
    萋萋站在三国交界的危日城畔,眺望远处的北越国,脑子里是云怀卿沉稳低调的模样。
    听闻,云怀卿就在对面的帅帐中。
    正与他们交战。
    战事吃紧,她与下属的联系也渐渐不那么密切。
    仿似,这些人并不能查找到云怀卿的消息。
    她想要跟云怀卿谈一谈的打算,不得实现。
    “戚霜,戚霜。”远处,书生从沿着蜿蜒的河岸线跑来,一面跑一面呼喊:“将军找你。”
    她一怔,忙朝着书生跑去。
    进了东方秀的帐篷,他正站在桌前,对着行军路线图看。
    他只是个年少的将军,不管是林未安,还是另外两个将军,都不大看好他的意见。
    此刻,他面无表情地标注着路线,听到她进门的声音,头也不抬。
    她只好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
    站了好一会儿,东方秀才回头,目光在她脸上闪烁:“国师的长生丹练成了。”
    他们远在天边,即使这长生丹练成,东方秀也吃不到一颗丹药渣滓。
    东方秀却沉着脸道:“国师又要办长生宴,地点仍是梅园。不过……”
    他想了想措辞:“国师说,长生丹吃下后,肉身便要腐烂,只有灵魂才会羽化登仙。”
    这没什么不妥。
    自古炼制丹药的道士们,不都是这样宣传的么?
    她眨眨眼。
    他却道:“若夏泽服下丹药就地死去。国师会不会宣布他……羽化登仙了?”
    她心头一跳:“不会。”
    她回答的太快,引得东方秀频频蹙眉。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你是不是知道国师的身份?”
    她垂下眼帘:“不就是……鹅山的锦鹏?”
    东方秀一笑:“昨日我收到消息,鹅山一夜之间从内部炸开。多亏了国师并不在山中居住,否则一定身死。”
    他走近两步:“戚霜,你说炸毁鹅山的人,是不是就是潇阳王?只有他才对鹅山充满了仇恨,只有他才想要杀死国师。”
    萋萋别开脸,不肯被他看去心事,只淡淡道:“或许是吧。”
    回答声在帐篷中回荡,但他却再也不问她任何。
    就这么二人独处了一个时辰,东方秀才收起了狼毫,将行军图挂在墙上,冷清清道:“长生丹练成,鹅山炸毁,皇帝却吩咐大军继续往北越国进军。看圣旨上的意思,这是要不计伤亡地朝前推进。谁胜谁输,好似也没关系。”
    萋萋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挂好了行军图,递给她一块腰牌:“你……趁着大军未开拨入北越边境,赶紧回去流火城吧。”
    她不解他的意图。
    他却道:“只怕这一去,有去无回。你回去流火城,至少……还能保护冰儿。”
    她忙摇头:“冰儿不会有事的。”
    他目光一闪,不再多言。
    这之后,东方秀又忙了起来。
    也不再跟她讨论是否归去,夏泽是否有难的问题。
    军营那头却传来消息。
    东方秀自请带着亲兵从雪荣国借道,杀入北越国腹地。
    大军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
    东方秀提出这个意见。
    上头当即同意。
    并派出五千兵马,让东方秀带去北越国。
    他拒绝了。
    上头不能勉强他,立时同意。
    离开军营,正是冬月天气的子时末。
    萋萋和书生纵马如飞,满脑子都是攻入北越国腹地的念头。
    这一去,命运又成福祸难料。
    然而,到了下半夜,东方秀却没有按照既定路线,带着他们穿过雪荣国边境线,进入北越。
    而是背着大军,偷偷往大夏国腹地行军。
    五百人全是精兵,全是轻骑,随便往哪里,都是又快又准。
    她有些明白不过来,身旁的书生也是一脸懵懂样。
    亲兵队长忍不住询问东方秀。
    东方秀不发一言。
    倒是那一同入选亲兵的神射手,宠辱不惊,淡定奔马,让人怀疑他早知道东方秀的安排。
    果然,众人的确没有往北越国去。
    越走,大家越走得没有信心。
    逃兵。
    实实在在的逃兵。
    看东方秀的意思,这是要直奔流火城的节奏。
    可他们如果真做了逃兵,再去流火城便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哪里还有活命。
    东方秀飞奔。
    亲兵队长也跟着飞奔。
    就是萋萋和书生也跟着飞奔。
    但,也有人勒马驻足,需要东方秀给个交代。
    东方秀不给交代,吩咐亲兵队长将人撩倒,丢在马背上,依旧纵马飞奔。
    这么一去,再也无人追问。
    毕竟是亲兵,都是东方秀的心腹。
    虽然,很多人都比他的年龄大。
    萋萋追在后头,远远看着他,总觉得他一定藏着神秘的打算。
    如此,行军七日之后,众人已到了流火城地界。
    他们终于也被人发觉。
    有官兵追着五百人的队伍而来,试图阻止他们的步伐。
    东方秀没有停下。
    前线,林未安终于也察觉了异常,派兵追来。
    两头夹击,换做是谁,都会骇破胆子。
    可东方秀依旧冷着脸。
    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淡定。
    距离城门口二十里,终于被拦住了去路。
    萋萋站在他身旁,瞧着对面站立的兵马司指挥使。
    “东方将军,擅自领兵入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律按照谋逆罪论处,您不会不知道吧。”
    新任的兵马司指挥使是个年轻人,模样不算讨厌。
    说出的话也还算有道理。
    东方秀冷冷淡淡:“长生宴开了吗?”
    指挥使一怔,不知道他所问何意,却还是老实道:“长生宴定在午时二刻,现下……”
    这人抬头看看天,点头道:“此时此刻,皇宫中正在举行长生宴,皇上……很快就能成仙了。”
    对于成仙问道的说法,除了皇室中人热衷。
    百姓或者是大臣,大概都不太在意。
    指挥使说这么一句成仙,也只是出于上头的意思而已。
    东方秀微微一笑,安然坐在马上,静默。
    好似,在等着什么。
    指挥使不明就里,疑惑的看着他。
    片刻,竟拔出长剑,戒备地吩咐下属摆出迎战的阵型。
    当然,只是保持不动。
    兵马司的人,自然没办法与东方秀的亲兵抗衡。
    这么做,也只是做做样子,表明姿态而已。
    东方秀仍冷冷淡淡坐着。
    萋萋目光一闪,便听得身后传来沉沉的奔马之声。
    一听,便知人数众多,不下千人。
    这是追兵到了。
    藏无可藏,躲无可躲。
    他们在两军中间夹着,坐实了逃兵的帽子。
    真被这么夹击,一时也不知道胜负在谁之手。
    暖阳当空。
    微凉的天气竟有些泛暖。
    东方秀好整以暇的坐在马背上,不言不语。
    书生脸色紧张,忙看过来。
    她冲书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也只静默起来。
    身后,大部队领头之人高声喝斥道:“东方秀,你这没胆量的黄口小儿,还不跟本将回去边境复命。林将军还等着你问话!”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每位将军的首选。
    这领头之人也想等着东方秀束手就擒。
    可惜。
    “报……”
    远远的,身后传来一声惊惶的禀告。
    她忍不住回头看去,正见一个兵士脸色惨白地跑向那领头之人。
    “将军……将军被云怀卿生擒了。”
    简短的一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兵士却颤抖地厉害:“请……看,看密报。”
    士兵也知晓不多,只能知道大概。
    领头人傻了眼,飞快拆开来信,只看了一眼险些栽下马来。
    “呔!”这人大吼一声,打马往回奔走:“快,驰援边境!”
    刚追来的大部队竟是又要飞快离去。
    萋萋一怔,很想知道云怀卿究竟生擒了谁。
    冷不丁兵马司这一头,也传来颤抖的禀告声。
    “报……”
    一人从流火城方向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大人,大人不好了!皇宫大门紧闭,御林军哗变了。势态严重,属下等……”
    那奔出去的无名将军,听得这一句话,生生勒马止步。
    惊得掉下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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