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传歌万小邑》第23章 上门赏银

    康熙十年的某一个冬天的下午，我，小王爷，我的姐妹和他的随从。几个人一面说话，一面没大没小，晃晃悠悠地离了版纳园，坐着车子向近华浦、岫飞楼去了。不多时，也就都到了海棠树下。我小王爷抬头望望小红楼，眯起眼睛。“姐姐们就住在这里？我怎么从来没来过？”说完，不管我们，也不管云书，径自迈过院子门，跑了进去。
    我这可是第一次见识他这样不管不顾的性子，难免讶异，故而停了步。去望云书。云书笑道，“小王爷向来都是想起唱戏立刻就要搭台的。姐姐们习惯了就好了。”珍珠放低声音，低声问道：“这小王爷……这小王爷……咱们府上真就只这么一个小王爷呀？”云书道，“我们倒盼着是假的呢！若是能多着一个，他也不能够如此随心所欲，早晚也长不大了。”
    珍珠听了反而摇摇头：“如今他长不大，倒不是他真的长不大，而是不需得他长大。一旦到了要他不得不长大时，并不需谁着急，他自己就长大了。”此话当时如微风过耳，转瞬即逝，倒未曾让人觉得什么。反倒是日后细细咀嚼，才让我体会出许多不言的智慧来——这是珍珠一向的长处：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充当了我身边的哲学家……哈哈，虽然当时也并没有觉得。正因为并没有觉得，三个人就一边说这话，一边进院。
    三个人中，我步子最轻快，走在第一个。因此也是第一个跨门槛的人。谁知道，才把脚伸过去，斜地里冷冷的就有一个人影走来，抢了这一步。宽厚的胸脯还正好地对上我的鼻尖。
    我只好向后一退，仰头去瞧，是卫公子。我淡淡地望着对面的人，藏住了心里的一阵狂跳。卫公子从来稳重，怀里猛然多了个人，倒也处变不惊惊。两个人便就有了默契似的，无言地站着。你望着我，我也望着你。
    我感到，那目光里有一种春日唤醒万物的力量。我简直不敢再看了，害怕再看下去，心里蛰伏的东西都倾巢出动，无法控制。又是一个无巧不成书，许大娘子恰好在此时听见外头的响动，一脚踏来，撞破了我们俩的亲近与尴尬，“四老爷怎么今天不提前招呼一声？这可什么准备都没有呀。”
    卫公子将衣服下摆平了平，跟着大娘子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应着，“不需得你准备。只要张着两只手等银子就是了。”许大娘子笑说：“平白无故，哪里有银子？”卫公子笑道，“我这儿有啊。”许大娘子一面道，“只怕公子给的起，我们受不起呢”，一面服侍卫公子在堂前坐了。卫公子坐定，从怀里摸出一只荷包来。道：“受的起。这是珍珠姑娘今儿晚上的赏。”许大娘子一惊，略微有些无措：“哟，还没经见过这样的先例，怎么姑娘还没唱呢，就先发赏银！”
    卫公子把荷包放在桌子上，道：“那没关系，既然今儿收了我的银子，从明儿起，不就有先例了么？”说完，解释道：“若是等唱完，赏的人多，珍珠姑娘未必就稀罕我的了。”
    一句话说得珍珠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我心里却是噗地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