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辰御简沫》第33章 他的表白

    “我觉得笑容很适合她，你认为呢？”对面的男子渐行渐近，背着光站在她面前，“这是我从业摄影以来最称心的一件艺术品。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希望可以完完整整地将它保留下来。”
    “艺术品吗？”简沫轻声嗫嚅着这几个字，回过头来，再看一眼照片中的人，越发觉得笑容亲切，可是，那样的笑，像是嵌在另一人身上的快乐，与她无关。
    不知怎么的，眼眶渐渐热了起来。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有些自嘲，又有些不以为然：“即使是最完美的艺术品也有其受人诟病的瘕疵。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件被你珍藏的艺术品，其实只是一个魔鬼最龌龊的缩影。”她仰起头，脸上还挂着那丝笑，凄然的，让人无端地感觉悲凉，“不要自欺欺人，你所看到的，也不是真象的全部。”
    她别有意指地垂下眼睑，再顶下去，她耐不住的笑容会变得僵硬。“关于她的过去，你从来不得而知；你现在看到的所有美好，难道就不怕只是一个虚象吗？”
    “我从来相信我看到的。”柳逸曦惜如珍宝般捧起她的脸颊，淡影下映照的脸容有点苍白，近乎透明，如同虚无的存在，几欲羽化，“为什么要把自己比拟成魔鬼，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纯白的女孩。她可以无所顾忌地走在大路上，可以迎着阳光温柔地笑，永远将阴影留在背后。我希望留住的，不止是这一刻，还有以后的分分秒秒。简沫，你懂我的意思吗？”
    轻柔的话语，渗着万分的期许，毫不掩饰地凝视着她的眼，仿佛要从里面读出答案。
    简沫定定地回望，几不能动。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得到，他的徘徊，他的忐忑不安，他颤抖下的呵护，那么小心翼翼的，充满了真诚。
    这样赤-裸的表白，她怎么会不懂。只是，只是，她有资格去拥有他如此纯净的爱吗？
    “你是在怜悯我吗？”
    讽刺的是，魔鬼从来都不需要怜悯。
    简沫冷冷地挣开他的手。然而，话一出口，她又忍不住要咬自己的舌头了。
    她的话明显伤了对方，而且亵浊了爱情。她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年华正豆蔻，在那么多个逐渐模糊的冷月铁窗下，也曾经对爱情有过很多美好的憧憬，为简单的黑白生活赋予了一些从容的色彩。爱情故事里的他，有着天使一般的笑容，眉眼缱绻，墨黑的星眸里，总是荡漾着冬日暖阳般的神采，随意而随性。月辉映照，银魅满地，他走近她，跟她说：相信我吗？她茫然地点头，心已经无措。
    然而，这一切都只出现在梦境里。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从没想过，这一幕会出现，而且来得这么措手不及，太突然，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被她本能地推向毁灭。眼前的柳逸曦浸润在一片柔光之中，质朴如玉，淡然中又带着某些让人无法捉摸的稚气，如孩子一般，让人舒坦。这样的柳逸曦，其实值得更好的女孩去珍惜。而不是她。
    静默，相对却又无言。
    房间里的气氛因着她的话突然一下子凝结到了冰点。简沫不想再待下去了。只觉得尴尬。--对面男子墨眸中一闪而过的刺痛是那样无可忽视，让她顿时失了慌，措了手。
    然而，心底又不可自抑地泛起一丝甜腻。第一次被表白，感觉，似乎还蛮不错的。
    “我先回去了。”她转身，手刚搭上门把，柳逸曦的声音从后面兀自幽幽地传了过来：“简沫，这不是怜悯，而是喜欢。是男女之间最正常不过的感情。我不是多么优秀的人，我喜欢你，是源自一种由心而发的原始渴望。并无其它。你不需要为了这个感到压力。还有……”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依然淡雅如清风，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油然萌生出感慨：他的美好原来缘于矜贵的修养。这样的男子，本来就是很多女孩子追逐的梦中对象，为何会偏偏选中她？
    “因为，你值得。”他凝视了她片刻，轻翘着薄唇，温和地笑着。
    可能唐突，可能出奇不意，可能变化总在意料之外。他可以把一切看得云淡风轻，即使是摄影，也是游离于家族生意以外备受长辈们争议的一项兴趣。但是，对于简沫，他莫名地有着一种不曾有过的悸动，从见面的初始，便不受控制般由心底悄然滋长。
    几乎是唯心的，说不上是怎样喜欢，到底是喜欢上了。不偏不移，就在那一眼的凝眸里，便认定了她。
    因为值得，所以，不会轻易放弃。
    柳逸曦暗自吁了口气。这些话仿佛憋了很久，鼓了勇气说出来后，反而释然了。偷偷地看了眼简沫，她紧抿着双唇，琥珀的眸色里，明明漫无边际，看不到对岸，却又璀璨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是在思考吗？此刻的简沫，安静得越发神秘了。
    “我……还是先回去了。”下一刻，简沫还是破煞风景似的坚持了自己刚才的话。
    她明白柳逸曦说的话。只是，她更需要时间去消化。
    一个人的风景太寂寞，她在这路上走得太久太远了，或许早已经忘记了，她也可以像其他女孩子一样，睨视着别人的倾慕而沾沾自喜。这种心情一下子占据了她的思绪，平静的外表下，心如潮涌。
    一个优秀的男子对她说：因为，你值得。这与安辰御、柯洪南的威逼利诱不同，她与柳逸曦是平等的，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绔纨子弟的骄扈与浮夸，雨花石般清雅的他，只有容人亲近的柔软。
    她是开心的。不言宣于表。
    柳逸曦怔了怔，只是微笑，遂尔替她打开了房门：“我送你回去吧，外面的路并不太好走。”
    这一次，简沫没有拒绝。
    白房子位处稍嫌偏僻的市郊，来时的路确实有点迂回曲折。不过，除了这一点外，心里隐隐又多了一份梳理不清的期盼：长路漫漫，有一个同行的人愿意为自己卸下寂寞的惆怅，共同承担路上的苦闷，也不啻是件喜乐的事情。
    就这样，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