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辰御简沫》第29章 烛光晚餐

    安辰御从浴室里再出来的时候，简沫正穿着由酒店提供的浴袍盘膝坐在地毯上。厚厚的帷幔掩住了外面日照的余晖，少许不安分的光线透过帘布的浮动泄进来，辗转流动之间，恍如，隔世。
    数十支正在燃点的蜡烛整整齐齐地砌成了一圈，她坐在中间空出来的位置，濡湿的长发就那样随意披散着，慵闲自若得紧，却让人看不透彻。淡薄的烛光从天花板摇曳坠下，映衬着四周的恬静，只有埋在烛光里的那张清秀的脸，越发显得不太真实。
    安辰御杵在门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温馨，而点缀着令人窒息的暧昧。
    “蜡烛是哪来的？”他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简沫凝神拨弄着蜡烛的烛心，仿佛对他的注视并不太在意。可他知道，她明明察觉得到他的存在。
    她此刻表现出来的乖巧，莫名地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是我问酒店要的。我这辈子还没有住过这样豪华的酒店套房，怎不好好利用一下，让自己过得更加开心？”她头也不回，只是专心致志地撩挠着手上的物事。
    安辰御笑笑，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噙着沐浴后特有的美好：“哦？泡了一个澡，你似乎开始改变了？”随手拽过浴袍的腰带打了个结，刚洗了澡，发端还是湿湿的，看上去比平时的更要清朗了几分，棱角分明，恍惚间，卓然而悦目的气质，昭然若揭。
    “你说过的。只要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不是这样吗？”简沫终于抬起了头好正以暇地斜乜着他，点点烛光揉碎在眼角逐渐漾开的笑意里，“所以，我决定了。从这一刻开始，不会再亏待自己。”
    她说得有点轻-佻，可这个也是现实。谁不想能让自己的生活畅快淋漓，只是局限于条件，屡屡被诸如此类沉重的负担折磨得精疲力竭，如若有一个可以让她尝试新鲜的机会摆在眼前，她没有理由拒绝。
    安辰御不置一词。看着简沫的笑，他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只想静静地站在旁边，让她随心所欲，让这份沉磐的美好继续延续下去，在他目光所及的范围里，更加肆意。
    却在此时，房间的门铃骤然响起。
    “是我叫的东西送来了。你帮我开一下门，我忙着。”简沫极不客气地指使着依然站在门边的男人。
    安辰御也不与她计较。只是很奇怪，她下一步还会玩些什么小孩儿的游戏？
    打开门，迎面一众笑容可鞠的客服侍应生。为首的，明显是酒店餐饮部的经理。他笑着说：“安先生，您好！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订餐，请愉快享用！”
    安辰御满脸弧疑，但还是主动地侧身让出了一条路。推着餐车的客服侍应鱼贯而入，只是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便将房间里小小的餐厅布置得赏心雅致。餐桌中央繁盛美丽的鲜花，挂着摇摇欲滴的水珠，傲然焕发着宝石般耀目的光茫。
    经理亲自将餐盘逐一捧上了桌面。
    “首先是餐前小食，有我们厨师特别配制的脯羊眼球、酥炸西藏耗牛肉、非洲河马肉丸、狮子肉丸、嫩煎响尾蛇肉。然后是主食，第一道菜，是法国海鱼，采用鱼子酱汁烹饪，味鲜，口感嫩滑；第二道菜，是清蒸巴西绿龟；再然后是红烧潘帕斯雄鹰，还有瑞士名菜烧烤太极虎……”他津津乐道，最后拿着一支红酒递到安辰御面前，由他过目，“伴餐的酒是1870年的罗斯察尔波多餐酒，另外，我们还准备了甜品……”
    经理的介绍可谓是专业的。
    而简沫早已施施然地坐在了餐桌的一端，她似乎对他说的内容并不太在意。而安辰御一直抿着唇，但笑不语。
    安辰御轻啜了一口红酒，芳香醉浓，不愧是名酒中的极-品，而且收藏年份久远，透明的枣红色液体里，有着更多岁月的沉淀，犹如品味的不仅是酒，而是一段段沧海桑田的历史，令人回味无穷。
    可是餐桌对面的人似乎对此并没有深究。她极力维持着初时的淑雅仪态，但是在一口气喝干了整杯酒后，终于克制不住一阵华丽丽的咳嗽，再抬头时，脸颊边不其然地染上了一片酡红，眼角噙着泪花，凄美的迷离。
    安辰御冷眼旁睨，也不安慰。
    直到简沫的震动停歇下来，他才意气闲闲地拿起了红酒，指腹用力，红酒沿着杯沿缓缓打着旋：“喝红酒与啤酒不一样，讲究的是品尝。首先是看成色、闻酒、试酒，晃动酒杯，让酒与空气进行化学反应……品酒前，用鼻子深吸一下，然后浅尝一口，让酒液在口腔保留一段时间，之后才咽下去。”
    “是这样吗？”简沫仿着他的话，含一口酒红在齿间酝酿，果不其然，一股令人欲罢不能的酒香自舌尖向口腔各处扩散，所有味觉的细胞仿佛在一瞬间完全苏醒，海潮骤然涌来，又再悄然退去，缱绻的不舍，唇齿间的依恋，缠绵悱恻。
    只是这些讲究太过慢斟细酌，反而没了大快朵颐的豪爽。相比之下，她更喜欢自由的不受拘束，洋洋洒洒，不需要顾忌太多。
    她的酒量本来就不是很大，才几杯，简沫便渐渐感到晕眩，偶尔几分烂漫的傻笑，与餐桌上浪漫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浪费了这一顿天价的晚餐，本想着利用安辰御的纵容挥霍一直潜藏而蠢蠢欲动的任性，倒头来却在他的面前，失了仪态。
    “我说，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咄咄逼人的吗？金钱、权势、女人，哪样不是随心所欲？为什么偏偏要与我们这些穷人开玩笑？”简沫知道自己醉了，说的话越来越放肆，可是，她停不下来。满腔的怨愤像一下子被无限放大，胡冲乱撞，完全失去了控制，“要不是有一个好的家世，你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凭什么凌驾在别人之上，那么高高在上，那么不可一世……”
    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烛影摇动，透过餐桌中间的花丛缝隙，安辰御的面容沉邃得一蹋糊涂。
    他一动不动，就那样看着简沫举着酒杯易步而上，渐渐走近。烛光锁住了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盈满了悲伤。
    “这世界难道就没有公平而言吗？有些人可以每天不停地找男人、换女人，有些人只想好好守护一份简单的爱，却被人指骂‘狐狸精’‘贱人’，最后连命都没了，她爱的人销声匿迹。你说，公平吗？”她走到他面前，笑得妩媚，“来，我们干了这杯！”
    简沫率先举起杯一饮而尽，也不再讲究那些庸俗的条条框框。--还是喜欢这种直接的方式啊。
    酒液囫囵吞下，连着那些惨痛的回忆，一并倾倒。
    “你醉了！”安辰御看着几滴枚红溅在了她的襟前，眸色深了几分。
    “……没醉！”简沫晃了几下，继续往杯里倒满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