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辰御简沫》第11章 似曾相识

    “你还好吧？”简沫在林曜面前蹲下，指尖拂过他的额角，“我们现在回去，她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林曜虽然伤得很严重，但意识尚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在一声近乎抗议的沉吟后，被那个横蛮得有点粗鲁的女人拽着胳膊，跃过所有人的视线，从“不夜城”的小门走了出来。
    粘稠的汗水模糊了林曜清决的轮廓，他的额角高高地隆起青紫的一块，耷拉了半个眼皮，眼前影影幢幢，看不分明，而胳膊上的那只手，却藤蔓一般，就那样挽着他，坚决的，不容置疑的一步步向前挪移。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灌注了沉重的铁铅，顶上的光柱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滑移，所到之处，其他人纷纷让出了一条小路。
    沿路，简沫听到了很多声音，迷乱的音乐掩盖了暗夜里的消糜寂寞，真相，也在夜色里被淹没。
    直至他们走得远了，人潮才再慢慢愈合，把最起端那道幽邃森冷的目光重新遮掩起来。
    “不夜城”的小门掩上，妖冶的魅色被掩在了背后，天地间浑然披上了一阙灰暗的凝重。
    夜色迷离，简沫只看到了霓虹缭绕下的天旋地转。
    强忍的酒劲终于发作了。
    她重重地咬着下唇，尝试用痛感使意识回归。可是，越警醒，越模糊。醺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止不住的大脑亢奋，连着四肢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身体不停地在颤簌。周遭的景致披着摇曳的灯光悬浮在半空中，而脚下尖细的高跟鞋令错乱的脚步更加虚无缥缈，如坠云端。
    她干脆甩脚，把鞋也扔了，任由着沙石和玻璃碎屑锐利的棱角划破皮肉，任由着锥心的刺痛沿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惟有如此，她才能保持足够的清醒，尽快走出“不夜城”的视野范围。
    侧首望了眼身边的林曜，他紧闭着双眼，鼻翼轻颤，已经有一半意识陷入了混沌，只能凭着本能机械地贴着她的脚步前行。所以，她更不能倒下。
    “支持住！”她在他的耳边命令说。
    她为他扛下了巨债，她冒险从柯洪南手里把他救了出来，他欠了她一条命。没有她的允许，他，不得擅作主张地让自己倒下。知道吗？
    半个世纪之久，才听见他轻若蚊蚋地“嗯”了声。简沫的手紧了紧，心底的怔忡终于因为他的回应而沉淀。
    下一刻，林曜却失重般摊软在地，把她也扯向了地面。简沫来不及惊呼，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体，然而，四肢软棉，仿佛蓦然失去了控制，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地向下倾斜。
    意识渐渐陷入了昏沉。
    一双大手在此时却从后面挽起了她的双臂。
    “给电话各大报刊，让他们把围在‘不夜城’前的记者都撤了……另外，广告费用会如期打入他们报社的账号……”
    苍郁的夜色融合成一团迷糊的泥垛，简沫半阖着眼睑，她只能从声音里辨别出，声音的主人，是个男人。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放开我！”她支吾着低吼，竭力挣扎了几下，那人却不容分说地把她更紧地禁锢在双臂之间，手腕被他攥住，她根本使不出力气。
    “那，他呢？”另一个声音迟疑着问。
    “送他去医院……”
    尔后，简沫只觉得脚底空荡，那人将她直接扛在了肩上。呼呼的风声掠过她的耳际袭入胸腔，撩起一阵翻滚的浪潮涌上鼻梁。
    黄色的街灯深邃源长，另外一个男人搀扶起林曜，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想喊，喉咙却灼烧得如像陷入了火炉，只能呜咽着发出几句连她自己也无法辨识的蚊蚋。
    那人把她塞进了车内，昏沉的华光里，她隐约看到了一对黑瞳流华凝彩，噙着嘲弄的玩味，邃如深潭。
    那双眸，似曾相识……
    简沫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额头，双肘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房里开着空调，凉意从外面窜进鼻息，随着薄毯的滑落，双肩渐渐裸露在空气中。
    “啊”轻呼了一声，忙不迭地攥住薄毯的一角，低头看，身上居然不着寸缕，原本穿的那件粉色小礼裙早已经不知去向。白皙的皮肤掩藏在薄毯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玲珑曲线，以及，被满室柔光薰染的旖旎春色。
    一丝清明电闪般划过思绪。
    简沫记得在彻底昏迷之前，被一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扛进了一辆汽车的副架座，她怒吼，挣扎，甚至曲起手指在那人的手背上胡乱抓划，依然挣脱不了他的桎梏。
    她哽了哽，终于安静了下来，蜷缩在车厢的角落，侧首斜睨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冷峭入眉。
    细密的羽睫映着车窗外明灭游走的灯光，将他的投影碾碎在琥珀色的瞳孔里。她只看见他的侧面和一缕噙在嘴角莫测的笑，刚毅的线条柔化在淡薄的光晕中，渐渐变得模糊。
    “想什么？先睡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这是简沫陷入酣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很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车厢里的呼吸渐渐深沉。
    就这样吧。
    她两袖清风，身上没有值钱的物什，倘若是“绑架”，根本换不来钱。
    假如“劫色”……咳咳，这个问题似乎很严重，不过，若然要在性命与贞操之间作出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全自己。
    性命是惟一坚守将来的筹码。
    那些曾经对简悦许下的承诺，她不曾一刻忘记，走过十年牢狱的生涯，她涅磐重生，身上肩负的，早已经不仅仅是一条生命。
    这身体不过是一具灵魂缺失的躯壳，延续的，却是简悦临终前最后的遗愿。
    所以，在男人强行将她架走的时候，她很快放弃了反抗。为了一个劳什子的意气而导致车毁人亡，不值得啊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