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蒸汽与火焰》第六八四章 巨人和全覆盖骨骼（十）

    枪声被瞬间覆盖下去，高昂澄澈的列车汽笛音被特意加强过，此刻击破了空气，带着震动蔓延到了卡西亚的身体上。模糊黑夜中穿梭的子弹也在这会儿商量好的般一同消失不见，所有人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源头处。在工厂的另外一边，那里没有道路，只有用来运输沉重货物的铁路线。
    一辆运载列车停靠在了这座工厂的边上。
    空中沉积下来的云和雾气被照亮，出现几块巨大的光斑，几束探照灯的凝实光束正在黑夜中舞动，相互规律地交错，似某种特定的信号，显示出自己现在所处的的位置。
    枪声在汽笛的回声传来之际，再次于短暂的沉寂中更加热烈的绽放出来。交错的橙黄色流影比刚才还要猛烈。
    卡西亚重新将目光放到身前，连续转换出来的图片告诉他敌人正在迅速朝着工厂那里围拢集结。汽笛声的确是某种不知讯息的信号，奥维利亚那边的人正在很有秩序地一点点脱离僵直不下的阵地。刚才那名敌人也正趴在地面上朝着工厂的方向移动，卡西亚立刻站起来，弓着身子从他的后侧方潜伏过去。
    还是毫无察觉，汽笛声音并未将他们的注意力拉扯回来，反倒多了一个需要关心的对象，在这时更加分散开了。
    直到卡西亚来到他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爬着的男子才突然惊醒。双手双脚同时用力，身体一下子从地面上暴跳起来，朝着一旁移动而去。只是移动的方向未免和他所想的完全相反，只感觉到脖颈那里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力量，将他想要移向另外一边的身体硬生生地拉回到了相反的方向来。随即呼吸骤然停止，知道自己的脖子被敌人抓住了，男子挣扎着，但无论大脑怎么给肢体下达命令，脖子以下的部位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时大脑才察觉到，不知何时，他已经失去了肢体所有的感知来了。生命最后短暂的清明让他的眼睛憋见了弓着身体立在他一旁的影子，并未看清那张越发模糊的脸，视线便被枯竭的黑色完全吞噬了进去。
    尸体还在抽搐，血沫带着喉咙的碎裂物从男子的嘴里流出来。脖子变了形状，成了揉成一团的草绳模样。看见他已经停止了挣扎，卡西亚这才松开自己手。向前移动了一小节距离，卡西亚确定自己没有被发现，正要搜索周围其他的敌人时，却是叶捷琳也在这时发现了敌人的动作，吼声从道路另一边传了过来。
    “不要让她过去列车那里！”
    但效果好像只存在于这句话里面，奥维利亚躲在黑暗下，这时完全找不到她身影，更加密集的弹雨只能溅起地面上更多的泥土。
    “滋滋、、、”紧接着数颗照明弹被紧急打上半空中，可燃金属发出明亮的焰火，光线在短暂的时间里升华成了白炽状态，几秒钟后，道路两边大片地面全部被光线盖下，露出原本的形体。
    两边同时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橙红色的曳光弹流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目标，朝着敌人的脑袋狠狠抨击过去。光线下一片窜动躲避曳光弹流影的身体，叶捷琳指挥着自己和索塔冈剩余的人离开照明弹笼罩的地域，同时她和几个小队长也在搜索着奥维利亚的身影。
    “工厂墙壁边上，接近四百米的距离，直接用火炮轰击！”
    穿着一道黑色的长风衣，奥维利亚在被叶捷琳发现的时候，已经跑到了照明弹投射出去的光线的边缘位置。立刻举枪射击，但枪口才喷出数道微弱的火光，曳光弹的流影便从各处拉出笔直的线条，朝着她所在的位置交错而来。
    不得不反身避开，子弹跟着她急速移动的身影后方，在土地上击起一长串高起的泥土喷泉来。自己这边的人也反应过来进行火力压制，但等到叶捷琳再度瞄准向刚才的位置，奥维利亚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光芒与夜色的交汇处了。
    两发火炮也在这时准备完好，从发射管中冲击而出，带着鲜红色的烟雾尾巴，短暂加速后便追着奥维利亚激射过去。
    “铛铛铛、、、”两枚火炮飞出去不到两三百米的距离，就变成了密集弹道线的交汇点。钢铁外壳没有抵抗多久，就在火铳的集火攻击中被提前引爆。两枚火炮只能在奥维利亚的身后膨胀开巨大的火球，爆炸声音带着橙红色的火光将光线笼罩的范围进一步扩大，顺势蔓延到了整片工厂的外围，连同那片漆料褪去的铁皮敞篷上也被拉出了长长的阴影来。
    卡西亚提前退出照明弹的笼罩范围中，来到工厂墙壁下面。奥维利亚这时接近工厂尽头处的墙壁，一面全力奔跑，一面用火铳枪射击着前方的墙壁。卡西亚拿起转轮手枪，准心对准了奥维利亚身体，在两枚火炮先后爆炸的间隔里，连续压下了扳机。
    蓝银子弹的后坐力并不能如同使用白金子弹的火铳枪那般，被手臂力量和精准的控制完全无视掉。长距离的射击，一点枪口的晃动都会照成弹道线的巨大偏差。只有四条暗红色的线条笔直朝着奥维利亚激射过去。
    卡西亚的眼睛里，奥维利亚急速冲刺的身体在开枪后的瞬间应声倒下了。
    “打中了？”卡西亚发现自己也没有自信。面对奥维利亚，或者是她这样的神学院与军部学校的顶尖学生，就这样被身后的子弹打死，在他自己的意思里，本来就是一种乖离的想法。
    思考的时候，卡西亚同时拨开弹鼓，里面窝着一团团硝烟的弹壳尚未落在地面上，他便已经重新装填好了另外六枚子弹。
    还想在奥维利亚倒下的地方补上几枪，但脚步已经先于他的手行动起来，带着他的身体躲开一片扑向他的弹头。身旁的墙壁“簌簌”往下落着墙皮和砖块的残渣，一旁被蓝银子弹炸裂声音吸引而来的敌人终究还是阻挡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火炮爆炸带来的短暂光明通通变成了燃烧过后的硝烟，滚动升起鼓向天空。在自己即将融入夜色中的时候，卡西亚偏过头看了工厂尽头一眼，一道人影正好撞进墙壁中。随即黑暗从光线的牢笼中被释放出来，眨眼间便淹没了一切事物，只剩下工厂另一边，那还在规律交错的几道光柱来。
    “分开撤退！”同一时刻，叶捷琳匆忙的声音也在另外一旁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