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云舟》第24章 京都

    安成一路走到晴雪轩，行首梦瑶姑姑正在房中等他。她坐在带绘有山水的屏榻上，青色长裙，上身是月白色纱织小衫。发髻高耸如云，插着金色步摇，点缀白色小珠。神色略微疲倦，见到安成，强打起精神，招呼他坐下。
    近日接连操劳，梦瑶也实感疲乏。但是，如今局势越发不明朗。如果不早早做打算，估计将来清乐楼很难维持。这段时间梦瑶连续派安成两次去洛阳，无非是打听洛阳如今的局势如何。这一年来，人心不定。尤其是近日所接待的这些客人，梦瑶凭着直觉就能知道，朝中局势已经开始慢慢在起变化了。
    有时候政治和男人的心一样，看似可以抓住，但是却转瞬即变；但有时以为无法捉摸，却又似乎有迹可循。她不懂政治，如果说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那也无非是因为这么多年，见的人多了，了解了所谓的人心，也懂得了如何察言观色。
    她作为舞姬二十多年，已经见惯了世间变化。从孝文皇帝到宣武皇帝，再到如今的陛下，二十多年来，已经有两位皇帝驾崩。虽然是鲜卑人建立的皇朝，但是对于久经乱离的北人来说，于今，无论是谁做帝王，只要天下安定就好。而且孝文皇帝将京都从平城迁到洛阳，中原士大夫们也认为这是极好的举动，纷纷出仕。孝文帝又厘定天下姓氏门第，为诸位皇弟娶了八大高门的女子为王妃，自己也纳高门女子入后宫。这样以来，北人也渐渐感觉有了归属之感，不似以前总觉得是被异族所统。
    但是南方依旧和北朝对立，现在的南朝梁，君主萧衍虽然还未有大的举动，但是北朝和南朝之间的战争，总是不时发生，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大战发生。而北朝皇帝享寿都短，大都是在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盛年而逝。还好朝臣竭尽心力辅佐，尚没有大的内乱。
    当今皇帝以幼龄登基，母后胡太后一直把持朝政。所以朝臣多有不满。去岁元叉和刘腾的举事不过是这些不满的一次爆发。
    待安成坐定后，梦瑶便问道，“如今洛阳城中情势如何？”
    安成道道，“虽然表面上一切安好，但实际上百姓口中多有怨言。之前太后辅政，挥霍浪费、大肆修建佛塔，又多有内宠，人皆有怨言。但如今元叉和刘腾把持内外，情势更是不如以前。”
    “他二人所作所为，倒也多有传闻。”梦瑶颔首，边拿起食案上的青瓷茶盏。
    安成继续说道，“连被太后免官的河间王元琛，此次为了复职，竟然认刘腾为义父。才得以任命为秦州刺史。其他人就跟不用说了。朝中大臣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大多依附他二人。刘腾一介阉竖，认他为义父的朝中官宦竟有四十多人。”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趋炎附势，只不过是世间常情。即使如帝王之门，又能如何？如今只不过皇帝年幼未能亲政，这些朝臣就已经如此改换门庭。若是元叉有朝一日有了篡逆之心，怕这些人中，也未必有一两人出来阻止。
    朝政若此，将来出现乱局，怕也是难免。
    “那太后如今情形如何？”梦瑶问道。
    “太后仍被关禁。如今只是度日如年。传闻刘腾连太后平日里的饮食都不能保障。只有几个还念旧情的宫女太监不时偷偷接济一下。”冉安成此次入京，多方打探，才得到京中详细信息。但是宫中事情实在太过严密，所以知道并不多。“倒是听说去年一同起事的奚康生大人，近日动作频频。”
    梦瑶想到昔日曾在洛阳城见过奚康生，那时他亦不过是一位年轻将领。但是数次征战，苦战功高，竟累迁至光禄卿，领右卫将军。元叉和刘腾起事，奚康生大人因为与元叉妹夫候刚为儿女亲家，竟被元叉一伙拉着一同做出杀相囚后的事情。
    那奚康生虽然勇猛超过超人，但是论心机阴谋，怕不及元叉和刘腾万分之一。如今他频频有动作，估计是已经觉察出了什么。
    “之前的事情如果还可以借着反对太后参与朝政的幌子，那么如果元叉的野心不足，接下来的事情，奚康生也是心中有了预料。反正可以接受，但是对于一个武将，谋反的事情，对于谋反的事情，还是有那么一点忌惮的。”梦瑶说道。茶盏中的青茗泛着淡淡的苦涩之感。这青茗二十年前还是稀罕之物，如今已经成为平常。世事无常，沧海桑田，不过如此罢。
    “但是光凭奚康生大人一个，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元叉和刘腾两人的亲要，都已占据了京中要职。奚康生大人虽然看上去是抚军大将军、河南尹，领左右卫。但除了以往任右卫将军时的亲信，怕是没有多少真正的实权。”
    梦瑶点头称是。眼前的冉安成一脸凝重。双目却有着警觉之色。虽然他还不满二十，但是论见识与胆略，却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年龄。当日银虹力劝她留下安成，只是凭着满心的同情。但是只有她梦瑶才能发现这个少年的与众不同罢。
    她为他延请武林高手，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左右臂。冉安成却是个武学奇才，不仅悟性好，而且勤奋异常。如今他的武功方面自可与一般的高手对决，梦瑶便安排他为她出外办事。京都之事需要多方联系，而且她昔日的关系如今能维持的已不多。所以更需要有能力的人去办。
    如今想来，银虹的一番善心，却是为自己得到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些藩王，难道都没有任何动静吗？”梦瑶问道。不可能连奚康生都有了动作，而身为皇亲的藩王们却没有作为。日前来的奚公子，已经肯定是奚康生大人的长子奚难；而那位慕容公子，则是临洮王元宝月的亲信；但是之前和徐太守见面的那位神秘人物又是谁呢？更何况，目前还留在清远城的温子升，看似只是一介文士，但是此来的目的也不简单才对。
    “这徐太守真正的是八面玲珑啊，惹得这么多方面的关注，却让人看不透他究竟站在哪方面。可是，如果是狐狸，终究早晚会露出尾巴来的，难道不是吗？”梦瑶心中不禁一阵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