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池奈茵》险路勿近(2)

    意味深长的笑容,神经错乱的疯子。
    那是混种人‘导师’与凌池的首次见面时,留下的唯一印象。
    “哈,哈哈......”
    想到凌池痛打那个人模狗样的刘跃的样子,驾驶席上的老刑警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凌池投来了不解的眼神。
    而驾驶席上的老刑警一边开着车,一边用平静的语调回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欠你一句‘多谢了’而已。”
    “........”
    旁边的凌池则沉默以对。
    那难堪的回忆,让他的喉咙如同被冰冷的毯子所堵塞,变得干涩与酸楚。
    “凌池,想知道你离开之后,那个逃难人群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老刑警那淡淡的语调,仿佛在叙述着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虽然,他才是那件事中受伤最深的男人。
    车窗外,紫色的雷电‘咔嚓’一声划破了乌云,天空似是裂开了一个口子,磅礴的冷雨在这雷霆的号角之下,开始肆无忌惮地倾泻,霎时间便填满了整个天地之间。
    凌池静静地点了点头。
    “他们抛弃了我。”
    虽然凌池心中早就有所准备,但当杨怀璧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缩紧起来。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吧。像刘跃那种躲在民意后面的混账,是杀不完的。今天你打死了一个刘跃,明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站出来反对你的管理。”
    “更麻烦的是,警队里不少小伙子都空有一腔热血,没有什么自我判断的能力。他们根本不知道怎样做一个‘领导者’,也根本不了解我的苦衷,只会人云亦云,那些刘跃的残党稍微夸他们两句,一个个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那些刘跃的残党稍微煽动一下所谓的‘民意’,说几句关于我的坏话,他们就开始对我的忠诚产生了怀疑,哈,简直是最好利用的家伙了。”
    杨怀璧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这些可怜又可恨的小伙子们,很快就被那些刘跃的残党给煽动了起来,也加入到了那所谓的‘公民大会’的行列之中。后面的事情大概不用我多说了——你在的时候,他们还有些忌惮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但当你不声不响地离开后,再无顾虑的他们,就直接清算了我。”
    凌池忽的抓住了这位老刑警的手臂:“老杨,虽然道歉什么的于事无补,但我那时候背叛了你.......”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开着车的杨怀璧却是一脸豁达,“你那时候看不惯‘公民大会’的乌烟瘴气,觉得我们这帮逃难的人大难临头还在互相倾轧,根本没有获救的希望。你逃掉了,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且,我也很高兴你能作出逃走的决定。”
    “至于我嘛,”
    混种人‘导师’话风一转,苦笑道:“公民大会明明早就可以把我扔出去,却还要装模作样地来一次全民表决,全票通过对我的不信任案,编派一些我平日里私吞物资的莫须有罪行,然后装作一副铁证如山的样子,大摇大摆地来到我跟前说着‘这是人民的意志!’然后夺走我的配枪,搜刮掉我身上有的一切物品,只给我留了衣服裤子,把我扔到了混种人的地盘上自生自灭。”
    “你知道吗?当我被扔到混种人的地盘上时,我没有怕死的感觉,而是抑制不住想笑的欲望——这群我发誓要保护的人,不但亲手把我扔到混种人的地盘上自生自灭,而且还让我看了一出‘全民表决’的好戏!!哈哈哈哈!你说,你说我这个刑警当得值不值!!”
    那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混种人‘导师’,在谈及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时,笑得竟是有些癫狂起来。
    一个像他这样坚强的老战士,被发誓守护的人们背叛,被他们剥去铠甲,折断长剑,绑缚起来,在一片谩骂之声中把他扔到了怪物的巢穴里!
    凌池的拳头猛地握紧,脸上表情狰狞可怖,嘴里硬是挤出来了几个字:
    “那些人,都该死!”
    听到凌池那充满怨恨的宣言,杨怀璧癫狂的笑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老刑警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别这样,凌池,别这样。虽然你为我而发怒,我很高兴。但那些人——他们没有罪。他们只是无知而已。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思想和判断能力。事实上,大部分的人脑中都是没有这两样东西的。他们或许读了一两本尼采和康德的作品,就在同学会的酒桌上大肆吹嘘《瓦尔登湖》带给他们的震撼,又或许会谈谈文艺复兴,谈谈米开朗琪罗在西斯廷教堂天顶上的画,谈谈大卫的雕塑那力与美的结合。”
    “但是啊,但是啊,凌池,他们在酒桌上吹嘘的玩意儿,那些所谓的思想,那些华而不实的文艺范儿,都只不过是恬不知耻的抄袭和剽窃而已。这些可悲的人儿根本就没想过活人被死人的思想牵着走到底是有多么可悲,以为掌握了那些逼格甚高的文学和政治术语,自己就仿佛凌驾于命运之上,可以笑看天下苍生按照他们既定的规律起舞,殊不知——他们自己也只不过是一张更大棋盘上的跳梁小丑罢了!”
    冷雨噼噼啪啪地打在重卡车的窗玻璃上,绽放出一朵朵银色的水花,雨刮器静静地工作着,扫去了玻璃窗上水花织成的透明帘幕。
    “咳咳!!”
    老刑警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那发完长篇大论的喉咙有些沙哑。
    “所以,凌池,我非常喜爱你。”
    “!?”
    杨怀璧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凌池吓得捂住了自己的菊花,这老伙计什么时候成了玻璃,我怎么不知道!?见副驾驶席上的男子一副惊慌的神色,杨怀璧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脑袋:“咳,瞧我这大嘴巴!我可没有龙阳之好,我想说的只是非常看好你的前途而已!因为凌池,你跟那些没有思想,亦步亦趋的人不一样。你有着自己的坚持,坚信与人沟通要保持诚意;你还有着及时行乐的心性,即使情况再不乐观你也不会绝望,就这两点思想,虽然稍显幼稚,但好歹是走出了一条属于你自己的道路。”
    “老杨,你就别嘲笑我了好吗.....”凌池一脸为难的神色,“我的这两点哪里算是什么思想了......而且,总感觉你今天的话特别多。”
    “哈哈。”老刑警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人在临死之前,话总是特别多的啊。还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跟你交代,还有太多的人生经验想要交托给你,让你不至于走我这么多的弯路.....所有人大概都是这样吧,直到临死之前,才会珍惜眼下的每一份每一秒。”
    老刑警的手上,那条致死病毒造成的黑线,仍旧在静静地蔓延着。当它抵达杨怀璧心脏的时候,就是这个男人的死期。
    凌池静静地听着。他是一个很难死的生化异形,但是此刻却体会到了死亡的厚重感。
    在他严肃的眼神之中,杨怀璧再次开口了:
    “那些普通人是被死人的思想耍的团团转,而我,则是被‘责任’的枷锁给铐住了,无论是九州市逃难的时候,还是当混种人导师的时候,当导师的责任,当刑警的责任,都是如此。”
    “所以,这样的我对你抱有‘希望’。凌池,我就要死了,但是我不能就这样凄惨地死去。我希望,你能够替我去控制那些没有思想的普通人,让他们在你的手上翩翩起舞,而不是像我一样,把那些普通的人当成你斩不断的羁绊。在现实面前,羁绊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这一点我老早就品尝到了。”
    “所以,凌池,你就是我生命的延续。我未完成的事业,我内心深处存留的那一丝控制别人,凌驾别人的野心,需要你来替我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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