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樱咲七巡薇薇安》第41章 少年与少女与猫Ⅴ

    夜色渐深。
    空荡的病房内，只剩下卡洛儿一个人。
    不知何时，她已经醒了过来，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窗外。
    今天是艾莉嘉值班，正巧巡视的她看到了坐起身来的卡洛儿。
    「醒了吗卡洛儿小姐。」
    「嗯。」
    卡洛儿拿起床头旁的写字板，回应艾莉嘉。
    与此同时，她看见了七巡留下的话：
    「好好养病，我出去办点事情，明天回来。七巡。」
    艾莉嘉查看着仪器上的各项数值并做着记录，也不忘嘱咐道：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按这个按钮，今天我是当班，不用客气。」
    「谢谢艾莉嘉小姐。」
    「诶？」
    卡洛儿清清楚楚的在写字板上写下了艾莉嘉的名字。
    「卡洛儿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七巡总提起你，而且你的胸牌——」
    卡洛儿在话语的后面画了一个简单的颜文字，一个笑脸，却搞的艾莉嘉有些不好意思。
    「克里斯蒂安那家伙，总提起我干什么，准没好话。」
    艾莉嘉没好气色的抱怨道。
    她本人对七巡的印象并不好，比如总是嬉皮笑脸？或者是拖欠费用。
    「七巡很感谢你们对他那段时光的照顾，心怀感激所以才时常提起呢。」
    「谁，谁要他感激啊，一点也不会开心！」
    说归说，艾莉嘉只是对七巡本人的印象不好，眼前的卡洛儿并不是自己所讨厌的对象，此时的她已经坐在了另一张病床上，拄着下巴。
    看起来好像是要聊天的样子。
    「他这个人有什么好的，完全不明白卡洛儿为什么要成为他的能力协助者？」
    「莱昂纳多，他答应我了。」
    「诶？原来是这样吗？所以那会儿他离开的时候才说去移民局办理通行证这样的……」
    「七巡他？」
    「嗯，说是准备生日礼物什么的……啊！」
    艾莉嘉惊呼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
    卡洛儿在手写板上疑问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抱歉！」
    双手合十，艾莉嘉急忙的向卡洛儿道歉。
    「克里斯蒂安大概是想给你惊喜，把通行证当做是生日礼物什么的我却说了出来……」
    「真的吗！」
    就算说不出话，卡洛儿的激动之情也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这让艾莉嘉更加的愧疚了起来。
    「都怪克里斯蒂安这个家伙啦！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说清楚害得我……」
    「艾莉嘉不用道歉哦。」
    满溢的微笑，那是卡洛儿此时最幸福的证明。
    「啊啊啊！不提他了，提他就一肚子的火气，说说卡洛儿的事情吧。」
    「我的？」
    「嗯，听说卡洛儿是犯罪者转型的能力协助者，应该会有很多的苦衷吧，这之前呢，在哪生活，做些什么？」
    「也没什么苦衷了……」
    看着艾莉嘉一副好奇的模样，卡洛儿苦笑着。
    「只是因为饿肚子，所以偷了面包，被抓住了。之前的话，父母什么的完全没有印象，记事的时候起就流浪在贫民区，没有房子，没有米饭，也没有浴室，没有家人……」
    「那明明过的这么苦，为什么还要选择女性的性别？亚人种种族如果选择了男性，会找到很好的工作吧？就算是出力也会挣到很多的。」
    「因为我找到家人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卡洛儿在手写板上写出了这句话。
    与此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家人什么的……难道？」
    「没错哦，就是七巡。现在我有了家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有了房子，虽然是租的。但是每天都能吃的很饱，也能沐浴，也有干净的衣服穿，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幸福的事情了吗？」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艾莉嘉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只是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这个结果，七巡这种人怎么可能改变卡洛儿的人生，这个责任在艾莉嘉的眼中七巡是担当不起的。
    「七巡他其实……」
    「其实是很温柔，很可靠的人，如果艾莉嘉能和他住在一起的话，应该就会明白了吧。」
    「什……我才不要和那种人住在一起！」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没有放弃希望。每天都认真的对待生活，对待工作，对待周围的人。」
    「可是你们终究不能一直在一起……」
    艾莉嘉说的没错。
    如果去往莱昂纳多是卡洛儿的愿望的话，那么七巡注定会和卡洛儿分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如果七巡如此认真的对待自己的工作，而卡洛儿如此向往着莱昂纳多的生活，交集之后，终究会分道扬镳。
    「那一直在一起不就好啦。」
    又是幸福的微笑，也许是艾莉嘉的错觉，每每谈起七巡，卡洛儿总是表现的如此开心。
    「城安会又不是海城波塞多尼亚的特殊职业，如果有工作经验的话，莱昂纳多的城安会也会很欢迎七巡的，而且……」
    「只要嫁给她，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
    「什什什什什——么？！」
    虽然通过对话，艾莉嘉已经了解到了卡洛儿的心意——
    各种意义上只是表面的。
    只是觉得卡洛儿很感激七巡而已，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卡洛儿之所以强行改变性别的原因，是因为想要嫁给七巡这样的理由。
    「就是这样哦。」
    似乎觉得艾莉嘉没有理解，卡洛儿特地确认了一遍。
    而艾莉嘉则做出停止的手势。
    「等，等等，信息量有点大，有点乱，让我好好想想。」
    「没什么可想的啦。」
    「所以卡洛儿为什么那么轻率的下决定啊！」
    「一位答应给予你自由的人，难道还不值得委托一生吗？」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结了婚怎么会有自由！」「不纯粹的连理当然不会有自由可言，贵族的婚姻我并不清楚，不过亚人种族的婚姻却很纯粹，优秀的人，足够了。」
    一副「败给你了」的模样，艾莉嘉深深的叹了口气。
    「如果这是卡洛儿，是你真正的心意的话，我是不会多说什么了，只是……」
    「只是？」
    「克里斯蒂安他，知道吗？卡洛儿的心意？」
    听到这，卡洛儿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有如失意一般的耷拉了下来。
    「看样子还没有说吧，如果是单方面的感情，果然还是做不到卡洛儿所说的‘纯粹’呢，毕竟婚姻不是玩笑，两情相悦做不到的话，又何来的自由？」
    卡洛儿明白，自己的自由并非是七巡的自由。
    他的心意，是必须要确定的事情，也是无法去逃避的事情。
    「我该怎么做才好？」
    卡洛儿很小，至少在岁数上比艾莉嘉小很多，却在刚刚的谈话中让艾莉嘉大跌眼镜。
    是时候展现大姐姐成熟的一面了！
    这么想到的艾莉嘉自信满满的说道：
    「既然明天是卡洛儿的生日，那就趁着机会一举攻陷克里斯蒂安吧！表达出自己的心意这点一定要卡洛儿亲口说出来，这点是很重要的。」
    「这样……」
    「哈哈哈哈哈！真想看到送生日礼物的克里斯蒂安却反过来被表白后的表情呢！」
    艾莉嘉毫不在意形象的笑了出来，卡洛儿无奈的笑了一下。
    而她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深深的烙在了卡洛儿的内心。
    既然表白，那总得送对方礼物吧？
    卡洛儿在内心打起了小算盘，可是卡洛儿丝毫想不到该送给七巡什么礼物好。
    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对方，想必一定能管用的吧？
    这么想的卡洛儿回忆起了那天和七巡一起逛街时，自己看到的娃娃机。
    里面的一只灰色金眼的玩偶猫，仿佛是一见钟情般，卡洛儿当时痴痴的看了它好久好久。
    奈何当时和七巡并不是很熟悉，所以也没有提出任性的要求。
    如果把这件玩偶，这件自己非常喜欢的玩偶送给他，想必七巡他也能很高兴吧。
    这么想着的卡洛儿傻傻的笑了一声，当然并没有征求艾莉嘉的同意。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少女之间的话题直到很晚。
    *
    尼古拉斯没有再继续讲下去。
    「怎么了吗？」
    「突然有点理解七巡的心情了，宁愿让薇薇安流泪也不愿意让你成为能协的原因。」
    摆弄空掉的高脚杯，尼古拉斯继续说道：
    「干我们这行，风险肯定是会有的，就拿这次水晶棺椁失窃案的例子来说，我和七巡险些都将小命搭了进去，有时候我就会想，到底是为了什么？」
    「七巡是为了生活，而我一开始的理由，也是为了谋生。如果是自己也就算了，就算拼上性命，也不会顾虑太多。然而我们这种人一旦有了牵挂，即便不是累赘，要思考的，要承担的，往往比看上去的要多的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强颜欢笑也不会对任何人去诉说。」
    「尼古拉斯的意思是在劝说我‘不要趟这摊浑水’的意思吗？」
    「不，你的心意如此坚决我也没什么好劝的了，只是希望如果你成功之后，能好好的照顾他，至少别让他一个人去承担太多太多的事情，好像有点操心过头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尼古拉斯如此去讲，薇薇安放心了许多。
    接下来才是重点。
    「所以这之后的事情……」
    薇薇安想知道，想知道七巡的第一位能力协助者卡洛儿的故事，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然而尼古拉斯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七巡和卡洛儿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任何浪漫的开始，也没有任何温暖人心的结局。」
    「怎么会？明明……」
    「如你所见，如今的七巡依旧单着，而卡洛儿，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时间薇薇安没有明白尼古拉斯的意思。
    「七巡拒绝卡洛儿了吗？为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是……」
    「去年的7月23日，薇薇安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么远的事情……等等。」
    薇薇安想到了什么。
    这一天确实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节日，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
    尼古拉斯这么问应该是问新闻所报道的什么大事情。
    「暴恐事件？」
    记忆的片段不断的浮现，薇薇安依稀记得去年的七月，没有比这个新闻更爆炸性了。
    因为暴恐事件发生在海城，发生在神谕系统所庇佑城市的眼皮底下。
    见薇薇安想起了当年发生的事情，尼古拉斯才继续说道：
    「就是这件事，古斯塔夫·唐纳德这个人薇薇安想必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和你交手的那个大汉，原葬花组的组长，他就是导致暴恐事件的罪魁祸首。」
    原葬花组组长古斯塔夫·唐纳德，在涉黑交易中与富人阶级意见不合导致的惨案，两家富人阶级被灭门，由他们所经营的商店和贸易市场被当时的葬花组打砸抢烧，事态一度升级，波及了半个第五层域。
    就读于染樱女子高校的薇薇安不可能不知道，当时还有不少的混混来闹事，结果被众多能力者教训了一番。
    「当时的七巡刚刚将自己的攒下的钱和银行申请的贷款取出，准备去办理过境的通行证，却接到了城安会发布的紧急委托任务，也就是镇压暴恐事件了。」
    「还清晰的记得当时任务的要求，很简短的一句话：前往第五层域，镇压葬花组暴恐分子，帮助需要帮助的任何人。」「再接到路人的举报线索后，七巡得知了一个孩子被葬花组的人抓到了某个仓库内，我和朵米妮卡也是在那片区域负责镇压行动，但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七巡正持刀砍向另一名葬花组的成员。当时的七巡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心智，面对朵米妮卡的阻拦，七巡几次想要伤害到她，最后被我拷了起来。三人死亡，一人受伤，其中的两个人的死亡是由七巡直接导致的。」
    讲到这，薇薇安震惊的表情写满了脸上。
    「怎么会，晓七他……杀了人？」
    「嗯，那件事情之后，七巡面临被指控故意杀人的罪名而被关进了监狱。」
    「为什么晓七会变成那个样子？那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那个被葬花组成员抓住的孩子，就是卡洛儿。后经过审问那个活下来的犯罪成员，当时的他们三个只不过是服从命令搞事情而已，也就是在第五层域打砸抢烧，却碰到了抓娃娃后准备回医院的卡洛儿。在七巡和卡洛儿搭档的那段时间，几人因为抢劫的事和七巡他们发生了过节，凭借卡洛儿的能力，七巡轻而易举的将他们三个丢进了海格大监狱。于是这群人怀恨在心选择了报复，刚刚动过手术的卡洛儿被他们折磨了一个多小时，当七巡赶到的时候，卡洛儿已经奄奄一息。是倒在血泊中的卡洛儿让七巡丧失了正常人的心智，所以他才动了杀心。」
    「卡洛儿被送往中央医院的途中已经断了气，在这之后，因为卡洛儿的死亡七巡被指控的罪名没有成立，直到最后，卡洛儿都没有亲口对七巡说出那句话，也没有完成去往莱昂纳多的愿望。七巡将通行证的钱全部花掉买了一口木棺和墓地的位置安葬了卡洛儿，因此背负上了银行巨额贷款，所以生活一直都很拮据。」
    「在这之后，艾莉嘉小姐，也就是当晚十点到第二天十点值班，曾经在七巡住院那会儿照顾他的护士，因为卡洛儿的事情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如果没有和卡洛儿聊那么多，如果那天没有打瞌睡看住卡洛儿，也许卡洛儿就不会偷偷溜出医院，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从那之后艾莉嘉就勉强自己极力的去扮演着卡洛儿的角色，这就是为什么艾莉嘉会如此粘着七巡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