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莫憂莫憂唐伶》第150章

    一方血手絹,索取舊物祭癡心
    兩個斷腸人,痛語夕照訴衷情
    迎面而來的一對玉人,在夕陽下染得一衣粉紅,雙雙如九天仙子,那么般配。
    蘇嶺默默不語,見莫憂臉色似白,緊握了握她的手,與她并肩去到老夫人房中,果然大哥昭德也在,兩人向老夫人參了禮,又見過大哥,退在一旁,凌老夫人見到莫憂,又悲又慚,拉過她坐在身旁,半是勸慰,半是慚愧,莫憂微微笑著,只道,事情都過去了,老夫人不必再耿耿于懷。
    凌老夫人見她神色淡淡,眉眼之間沒有緊鎖的心結,也就放下心來,又略談幾句,莫憂看出她們母子還有話要說,施了禮辭出門去,老夫人吩咐丫環領她去房間。
    莫憂獨坐房中,丫環們來回走動,搬東搬西,蘇嶺來過一次,柔聲說了些貼心話,讓她早些休息之類的就匆匆離去,莫憂知道他忙著打理,惟有叮囑他不要太累,喜得蘇嶺眉開眼笑,柔情四溢。
    一應物什布置完畢,丫環們紛紛退去,莫憂端坐牙床,凝視紅燭晃晃,心中嘆想,莫憂啊莫憂,你終究嫁于商賈,這也是命中注定,好在蘇嶺是謙謙君子,當不負我一生所托。
    凌梓鳳從外走進,遠遠的站定,目光清淡悠長,象是深秋的疏蔭,飄飄忽忽卻望不見盡頭。
    莫憂驚得跳起來,呆呆的看著他,明日即要大婚,他來做什么?
    凌梓鳳見她惶恐,心中一疼,冷笑道:“你也不必怕,凌梓鳳明天要和貞娘拜堂成親,決不會冒瀆你。”
    莫憂呆呆的,是么?他要娶貞娘么?那不是很好么?為什么蘇嶺不告訴我?明天就要成親了,有甚么擔心的。
    凌梓鳳默看他半晌,突然聲音一軟,低聲道:“可不可以把那方手絹還我。”
    莫憂驚愕的看著他,心里涌上淡淡的憂傷,明天,我要出嫁他人,而你,也要娶妻,為什么還要那方手絹?我當初把它留給你就是個錯誤,現在又怎么還要拿去?她緩緩搖頭,道:“要它做甚,我早已丟了。”
    凌梓鳳淡淡一笑,道:“你不用丟了它,它一定就放在你有腰間,明天,就算你……”他突然住口,眼神極是落寞與痛苦,嘆道,“事實已在眼前,我再說這些做甚么?我已答應母親娶貞娘為妻,此生必不負她,自然也與你永無緣分。”黯然垂睫,低低一嘆,又道,“我不過是要它做個留念,證明我曾經有過那么一段故事。”
    莫憂驀然心中泛起疼痛,絞著五臟六腑翻騰起來,雙頰漸青,眸目黯淡,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入懷,摸出一物,攢在手心,輕輕張開,赫然一條鮮血斑斑的絲絹。
    凌梓鳳上前一步,接在手中,指尖觸及莫憂的手心,兩人都是冰涼冰涼,一直冷到兩人的心底,凌梓鳳沒有再說話,緊握住手絹放入懷中,深深凝眸一眼,轉身離去。
    莫憂淚眼朦朧。
    城西攏雨亭,與其說是亭,不如稱之為廊,坐落在一徑青油油的長坡半肩上,原木筑造的百米長廊,被格成一間一間的木閣,用雕花窗欞隔斷、懸著葦編的簾子,半卷半垂,亭內闊綽,擺放著一張張八仙桌,零散的坐著幾個客人,看這光景,這攏雨亭竟是一座別致的酒肆。
    仰觀輕云如紗、曼妙變幻,四野郁郁蔥蔥、林木高低錯落,群鳥閑落凍飛、婉轉啾啾。
    西日低斜,垂在疏林半腰,將漫野碧色抹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一間木閣之內、木桌之旁,閑坐兩人,一男一女,男子白衣飄逸、眉目俊朗,凝眸望著亭外的翠木碧草,半為喜悅半為憂愁;女子煙紫羅衫、嫵媚風華,以白似羊脂玉般的春尖,半支著香腮,失神的看著面前的半盞清茶,忽然悠悠一嘆,輕聲問道:“他,當真答應娶貞娘為妻?”
    蘇嶺只是輕“嗯”一聲,沒有多說。
    杜音音美目越發黯然,眉間憂傷如一團化不開的濃霧,半垂下眼睫,輕嘲道:“他竟然舍得下莫憂?也是奇怪。”
    蘇嶺漫不經心的收回目光,回眸淡淡看她一眼,浮出一個笑意,道:“他也是迫于母命,不得已而為之。”
    杜音音輕輕一笑,道:“不論原因是什么,你總該松下一口氣,沒有人和你搶女人了。”
    蘇嶺毫不掩飾的點點頭,道:“是的,沒有人了,當初她為了顏如玉奔波求情,全心全意,我也不曾在意,因為我知道,顏如玉這種書生,是絕對給不了她幸福,她很快就會看得透徹,果然如我所料,顏如玉為了仕途將她拋棄。”
    “那丁青月呢?你該知道,縱然丁青月始終保護丁謂,但是莫憂一直感念他的好,并且肯為了他,去向太后求請,如今,真相大白,丁謂并非她的親生父親,當年的仇恨也化為烏有,丁青月也推了與林小姐的婚事,只要他再施情義,莫憂難免不動心。”
    蘇嶺搖頭而笑:“她是個有心結太重的人,雖然她已得知真相,丁謂也已罷官謫遠,但是她意念太深,心里一直把丁青月當成兄長,這種感情已經定位,無法改變,至于以后,丁青月再做表示,那也為時太遲。”
    杜音音喟然笑道:“你的確花了不少心思,將她看得如此通透,恭喜你贏得美人歸。”
    蘇嶺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很快換成惋惜,輕嘆道:“夫人難道也這樣恭喜他么?”
    杜音音戚然一笑,不答,蘇嶺目光掃過她憂傷的面容,嘆道:“夫人未免過于拘尼世俗了,以夫人的才貌,何需今日在此嗟嘆?”
    杜音音微微自嘲而笑,黯然不語,蘇嶺又道:“夫人聰慧,想必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其余的,有什么不可放下?”
    杜音音把盞啜玩,纖長如蔥的玉指貼在紫紗茶盞上,晶瑩玉潤,她低眉輕蹙,忽而微微一笑,轉過話題,道:“現在說這些做甚?蘇公子約我來此,想必不僅僅是說這些閑語聊言?”
    蘇嶺笑道:“正是想邀請夫人明日光臨寒舍。”
    杜音音妙目流轉,咯咯一笑,道:“蘇公子說話,當真委婉,不如直說,因為新郎倌忙于應酬賓客,想讓我過去,以查不備。”
    蘇嶺笑道:“夫人說得正是,不知夫人可否幫這個忙?”
    杜音音笑容緩收,慚聲道:“很抱歉,蘇公子,這個忙,我幫不了你。”她言到此處,略為一頓,語聲有些傷感,道,“若換了蘇公子是我,明天還會去嗎?”
    蘇嶺忙道:“是我失禮了。”
    杜音音微微笑道:“離鄉多年,身如浮萍,終日游戲,心猶飄零。我已決意今晚就離開這里了,蘇公子,過了明日,請代我向他問候。”
    蘇嶺見她神色愴然、語氣悲傷,無以可勸,惟有低低一嘆,這樣風華絕代的女子,卻無法得到自己的幸福,是天意弄人么?
    杜音音輕啜一口清茶,緩緩站起身,透過篆花窗欞,注視著遠處,夕陽已墜落到山的另一側,金色與紅色交融的燦爛都漸漸褪去,隨之而來的是淡青的巨幕,籠罩在蒼穹,一席滿目的翠色也愈顯濃重。
    杜音音似憶起一事,蹙眉道:“文老夫人的娘家,祖籍山東,先帝時遼人入侵,舉家遷至開封,她既然離開開封,唯有一個去處,那就是回山東老家,我派長生沿途查訪,近日收到消息,線索到兩人進入山東地界就斷了,無人知其去向。”
    蘇嶺沉思不語,杜音音又道:“丁青月已奉命去瀛州赴任,如果修書一封,讓他派人打聽,想必比長生一人查訪要強,丁青月自忖欠妹妹一個恩情,他與羅衣又多年相處情份,他必定把山東翻過來,找到兩人。”
    蘇嶺還是不語,杜音音笑道:“你莫不是到現在還怕妹妹感念丁青月的好處,轉投他人懷抱?”
    蘇嶺搖搖頭,道:“夫人取笑了,丁青月能去瀛州是阿憂在太后面前保舉,雖是如此,我卻不愿她再和丁家有任何聯系,如果哪一天太后看丁青月不順眼,自然有所行動,那時候,難免把阿憂牽連進去,我是想,能不驚動丁青月把羅衣找回來,一則無丁家的人毫無聯系往來,二則,也顯得我待她情深。”
    杜音音緩緩點頭,心中嘆想,你也算是為了得到她的芳心用盡了心思,扭頭道:“是了,上午又到六人,我已經替你截下了,干干凈凈,我走之后,你就自己好生留意吧。”
    蘇嶺濃眉鎖起,沉默片刻,嘆道:“多謝夫人了。”
    杜音音娥眉輕揚,盈盈美目中風情萬千,低嘆道:“希望妹妹能體諒你一番苦心。”
    蘇嶺聞言生憂,阿憂,你能理解嗎?我對你志在必得,為了得到你,我不惜排除所有的阻撓、不惜滿手血腥。
    一宿無話。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