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莫憂莫憂唐伶》第148章

    尋訪不得,無可奈何三子稟實情
    心腸寸斷,又急又怒一家亂成團
    凌梓鳳打發人去門口看著,大哥回來立刻讓他先來花廳,仆人剛出去,就折了回來,就是大少爺回府,凌梓鳳起身迎上,面色帶憂,凌昭德官服未換,迎著梓鳳,奇問:“梓鳳,為甚面色這般難看?”
    凌梓鳳將大哥拉過,將沐容離家出走、眾人尋找一日未果敘述一遍,凌昭德也嚇得變了臉,鎖眉凝思,暗暗自責,四弟必定是因為娘把婉玉許配給我,這才憤憤離家,他自小被眾位兄長寵著,未經世面,又年輕氣盛,只因要闖大禍,忙問:“母親是否知曉?”
    凌梓鳳道:“尚不敢告訴母親,恐其擔憂,大哥回來,就聽大哥安排。”
    凌昭德沉默片刻,低聲道:“婉玉,你先回房,這里自有眾位兄長。”
    若論往日,婉玉肯定不依,又拉著大哥不放,求大哥讓自己一同商議主意,不過今天卻只是低低的應了個聲,就默默的走了,只因夫妻名份已定,初識羞澀。
    婉玉離去后,凌昭德皺眉道:“兩位兄弟既然已經進城找過,看來沐容的確沒有進城,他若是決意進去闖蕩一番,只怕一時半會不會主動回家,母親那里,一直瞞下去,也不是辦法,再說……”凌昭德突然頓住,但是梓鳳與蘇嶺都明白,他是想說,婚期近在眼前,貞娘與沐容的婚事不能再次變更,新郎官突然失蹤,怎么能遮掩過去?
    蘇嶺輕瞟了眼梓鳳,忙換了話題,道:“此事重大,理應稟告母親,又恐母親知道后,焦急難安。”又道,“剛才母親已遣人來,讓我等都過去,沐容再不回來,瞞也不瞞不住了。”
    凌梓鳳低聲道:“只能實說了,到時候,我等都從旁寬解。”
    當下兄弟三人商量幾句,怕母親久等,匆匆穿廊繞園,來到老夫人房門,在門口請示,得到母親許可后,長幼有序入內,見姨母楊老太太也在,老姐妹兩坐在桌旁輕說細語,桌上堆放著錦緞絳綢,三人向母親、姨母請安,垂手行列,聽候母親吩咐。
    凌老夫人看三人一眼,輕鎖眉頭,責問:“沐容呢?怎么不過來?”
    三人對視一眼,尚未開口,凌老夫人又道:“這孩子,越大越不象話,太胡鬧了,使性子都使一整天了,為娘與你們姨母這里商議你們的婚姻大事,有些事要叮囑,梓鳳,你去把沐容叫來。”
    凌梓鳳早在一進門之時就被那錦織繡緞刺痛了眼,一片重彩朦朧中,恍惚看見那個狐貍一樣黠慧的女子,穿上紅嫁衣,挽著蘇嶺的手,步入洞房,難道,自己還要象上次一樣,把她搶走?
    聽到母親發話,低低的應個聲,沒有挪步,知兒莫若母,凌老夫人豈能不知兒子的心事,若非大家都在,恨不得再施家法,當下叱道:“梓鳳!還不快去找沐容來!”
    凌梓鳳輕喚道:“娘,沐容……”
    凌老夫人不待他說完,不悅道:“他要不來,就綁了來。”
    凌昭德見母親已怒,忙上前一步,俯身叩道:“母親勿要生氣,孩兒有事稟報母親。”
    凌老夫人將他扶起,她對這個長子是寵愛有加的,只因先夫過世時,他已有十歲,漸知人事,見母親悲傷,就格外乖巧孝順,不但自己念書刻苦,還細心教導幼弟幼妹,性情溫和寬厚,多有長兄之風,又因心愛婉玉,年近而立卻堅持不成親,凌老夫人對他又憐又疼,故而在婉玉的婚事上,也是有心偏向昭德,有心撮成他們,一則婉玉是媳仍是女,二則也算是心疼昭德。
    凌老夫人慈聲道:“昭德,有話起來說。”
    凌昭德這才小心翼翼的道:“娘,四弟他,今天一早出門,至今未回。”
    凌老夫人與楊老太大大聞言同聲驚呼,相視一眼,都變了臉,凌老夫人驚顫道:“什么!沐容去哪里了?”
    凌梓鳳道:“母親勿急,找到后立刻讓他來見母親。”
    凌老夫人晃晃悠悠的站起身,焦聲道:“哎喲,孽障啊,昭德,你速去安排人再找,務必要把這畜生給抓回來。”說完,跺了跺腳,掩面哭泣,楊老太太也驚得魂魄兒悠悠離了體,動彈不得,三子連忙寬慰,捶背的捶背,端茶的端茶,才將兩位老人緩過來,凌老夫人恨道:“嶺兒,你怎么也幫著瞞著為娘?沐容這個畜生,任性胡為,他若是惹出什么亂子來,可怎么是好。”
    蘇嶺忙慚道:“孩兒知錯,孩兒是怕母親知道后擔心。”
    凌老夫人知道這個義子素來孝順,隱瞞不報也是一番孝心,嘆口氣,將沐容罵了一通,無非是氣他“不孝”、“不知禮訓”、“以下逆上”、“辱沒凌家門楣”之類,拉著妹妹抹淚,再看楊老太太,也早就淚落滿襟,姐妹倆哭做一團。
    楊老太太得知沐容離家出走,頓時就暗暗叫苦,心里罵道,沐容甥兒,你這個小祖宗,好叫姨母心疼,你母親向我提親,將我那唯一的寶貝女兒貞娘許配給你,原想著兩房合成一房人,親上加親更加親,你卻心里獨念著婉玉,絲毫不將貞娘放在眼里,全然不顧貞娘的清白與聲名,一而再的拒婚違逆,你這般執拗倔傲,與將那聘書摔回給貞娘有甚兩樣?難道不知道貞娘的貞節聲譽被你一旦盡毀?
    哎唷,沐容甥兒,你上次寧愿挨母親一杖也不應婚,還是我這做姨母的心疼外甥與女婿,趕來護個周全,你竟一點良心也沒有,不但不知感恩,這次干脆逃出家門,連一家親人都不要了。
    你這個狠心的小畜生,難道不知道母親將你與貞娘的吉日就定在三日后,要你兄弟三人同行大禮?你這一走,丟下貞娘,三日后教她鳳冠霞帔與誰看?教她喜燭堂前同誰拜?教她洞房錦衾共誰眠?大婚臨期夫辭去,待嫁閨閣顏盡失。
    哎喲可憐的女兒貞娘啊,你好生的苦命,原以為椿萱齊全好福氣,深閨繡女坐蘭樓,豈知一旦噩耗傳,慈父撒手棄人寰,多姣痛失養育人,香淚哭倒塵埃前,母親軟弱難顧卿,姨娘嫉妒排擠伊,攜兒帶仆投姨母,指望依靠凌氏門,姨母指婚多喜歡,將汝許配沐容男,表親結姻好緣分,女亦有依母有靠。哪知甥男愛甥女,全無待女半點心,先是逆訓推婚期,吾兒忍羞失笑顏,再又離家逃婚去,紅妝花嫁共誰行?一人行禮拜天地,獨自交杯入洞房,十五青春守冰心,終生含恨蒙羞臊。
    說到底,怨母親,一心結親聯姻,竟未察覺實情,生生將我嬌兒推入火坑,啊唷,我好愧啊,竟是害了親生的閨女。
    老姐姐啊,你也恁的自私,為甚么做親前也不實情說明?我與你骨肉金蘭,一母所生、一父同養,數十載真情實義,貞娘是你嫡親的外甥女,你看她生得一副如花似玉好模樣、人見人憐的好性情,你看她口口聲聲喚你姨母,晨昏三省向你請安,你怎么狠心誤她終身?你生有三子收有螟蛉,哪一個不是玉樹臨風好芝蘭,許配哪一個不成,偏偏要許配給幼子沐容,你是他娘親,你怎么不知道他癡戀婉玉,怎么不知道他性情犟倔,匆匆做親逼他遠走天涯,到如今,你失兒來我失婿,我縱然送女出閨閣,你怎么好意思高燭之前受她拜?
    楊老太太在心里罵一遍甥兒無情無義,又憐一遍女兒紅顏孤零,愧一陣自己輕率結親,又怨一回姐姐偏兒輕甥,越發痛心,直哭得比姐姐凌老夫人還要傷心,兩人直哭了半晌三子勸說不住,只得跪下求責,凌老夫人跺腳道:“無知的孽子,還不出去找,還杵在這里做什么?”
    三人只好退出,到園中商議,喚來總管,又安排幾路人四下打聽尋找,丟開這兄弟三人分路尋找不說,再細說姐妹倆把絹落淚。
    直到夕陽散去余暉,夜色籠罩,才緩緩收淚,丫環們候在門口,也不敢進來上燈,凌老夫人連聲低嘆,招呼丫環進來,這才進來點燈,又請示,該吃晚飯了,兩人現在哪有食欲,揮手示意不必上菜飯了,就坐著等候消息,丫環們不敢多勸,只得應聲,退到門口。
    姐妹相對坐,憑燭燃淚行,語中多報怨,轉又互憐惜。
    轉眼近到亥末刻,三子尋找回來,垂首到門前待罰,仍是不見沐容人影,兩位老夫人見到,心知沐容定然已走出很遠,難以追尋,又急又氣,頓足擊拳。
    三子上前,細語寬慰,楊老太太見無可奈何,心里掛念女兒,抹了淚先回房去,進到蘭閣一看,女兒貞娘果然已得知消息,翠袖掩面,羅帳低垂,烏發松盤,紗衣濕暈,歪在牙床,正低低的哭泣,頓時好不心傷,上前摟在懷中,一疊聲的叫喚。
    這次事兒卻委實怨不得窗下哪個丫頭多嘴多舌,只因這么大個的事兒,又三番兩次的調遣內外兩房仆人出府尋找,雖說是瞞著凌老夫人,只因老夫人多半時間都在禪堂,但是一隊隊人齊進齊出,行色匆匆,哪里沒有動靜傳到繡房?
    貞娘清眸紅透、雙頰印淚,喚道:“母親,女兒無顏見人了。”
    楊老太太心疼如絞,捧住女兒的臉頰,道:“我兒不要心焦,你姨母定有交待,就是娘,也一定給女兒一個說法。”
    貞娘哭倒錦衾,雙肩抽聳,哀哀不絕,楊老太太也是一邊哭一邊勸,夜深人靜才筋疲力盡的收了聲,丫環端來的菜飯也是一口沒動,擱到涼透,母女倆同枕同寢,雖是明作沉睡,實則各自閉目難眠,苦等雞鳴到天亮。
    這邊母女抱頭傷心,那邊也不好安生,凌老夫人見天色太晚,也不忍讓孩兒們再出去找,倦倦的打發了回房歇息,次日一早,三子來請個安后,又出門去找,其實三人心里都明白,沐容只怕早已離開京城千百里遠,再找也不過是讓母親略顯欣慰。
    轉眼又過一天,凌老夫人自己也謂嘆,擺手道,逆子只怕走得遠了,勿須再找了。言訖長淚悲嘆,又聽丫環說,貞娘表小姐自從昨天開始,就不吃不喝,惟有掩帕哭泣,凌老夫人越發心疼慚愧,先是著人燉了烏雞人參湯,讓婉玉送去,又親自到閨房勸解,貞娘小姐見姨母過來,也就默默不哭,依順乖巧,苦水盡往心里流,半點不敢人前落。
    凌老夫人柔聲勸了幾句,見外甥女這樣順從賢慧,益發的惱恨沐容,又慚又羞,轉回內房,自言自語,哎喲,貞娘甥女,是姨母對不起你了。自從你初到凌家,姨母就喜歡得緊,在心里將幾個孩子比較了多少遍,各有優點,亦各有不中意之處,最后將你許配給幼子沐容,原因有二,一則為委婉處理二子爭婉玉的局面,甥女容貌嬌艷、性情溫順、品格清卓、禮儀有加,比起婉玉還要略強半分,原以為沐容得甥女為妻,很快就會心安意滿;二則沐容為幺,不象長子昭德,身在朝廷不由自主,次子梓鳳野馬難馴,義子蘇嶺明拒在先,惟有沐容,自古有幺子守家繼祖業,將甥女與給沐容為女,亦是喜歡甥女,意欲長留膝下,哪知天不如意,沐容逆子,大膽抗命,離家出走,委屈甥女淚透香巾,芳心似裂,姨母我一番好意心腸竟辦了錯事,累及這嬌滴滴的女娥。
    佳期就在眼前,我若不盡快想個妙計,非但甥女成不了媳婦,兩家人做不成一家人,還要害了甥女清白,一女重配兩家門。
    細細思量,竟生了一個主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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