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239章 生死流转(其二)

    先生抬起头,细细的眉毛挑起,虽然对于对方的反应有些惊讶,但是骨子里的轻视没有任何改变,他不急不缓地开口说:“玉璕,你现在在庙子里可是很值钱。我一路来,不知有多少野狗要来抢食。”
    “……你是洛宁的人?”
    “嗯,也只有洛公子付得起这钱。”
    一位“感知”境界,一位已经能够和天地共呼吸的先生,也的确只有洛宁才能请的动。
    洛宁自然知道他被大先生废掉,还被挖掉双眼。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请了一位感知境界的先生,确保滴水不漏。
    现在,他大概在享受初晨,然后等待太阳初升的那一刻。东域人,做事就图一个时辰吉利。初春的太阳透过先生的肩膀,照射到玉璕脸上。而就在前一刻,玉璕已经动手,他一把将背后的女人推到屋里,立即跳下阳台。
    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不仅仅是活靶子。以这种境界的先生能力,他甚至可以毁掉整栋楼。就像是目视野兔逃跑一样,先生勾起喜悦的微笑。八张黄符就像是索命的利箭一般快速向下方逃窜的野兔射去。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印节也随之张开。
    没人能比玉璕可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的异动,空间的任何变化对于他来说就像是针刺入皮肤一般敏感。但这样充足的反应时间,只是为了证明玉璕是一个废人而已。他依旧埋头逃跑,没有丝毫想要反击。
    大地震动,随后土元素被一股力量强行拔起,在玉璕逃跑的前面,一道土墙迅速拔起,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也在这时,距离的疼痛感令玉璕闷哼出声。大先生抽掉他的化域之力后,意欲也抽掉他的空间之力却发现无从下手。所以,大先生打了一个“结”锁住这股力量。
    并非是玉璕拥有这股力量造就了他,而是这股力量驱使着他成为了如今的墨尘。无时无刻地,这股力量以一种最为狂暴而鲁莽地方式冲击这股结,就像是意欲摆脱缰绳的野马。这位先生的追杀,更加是刺激了这股力量。也许他甚至都撑不到对方杀死自己的那一刻,就会因为爆体而亡……
    玉璕咬着牙,翻转停了下来,不再逃跑;就像是上一次一样,他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开始驱动体内的空间之力迸发。忽地,他听到了“杂声”。这声杂声在呼啸而又狂乱的风声只中若得好像不存在……第二股力量,就这么蛮横地,丝毫不讲理地插入其中。
    是那么凌厉,也是那么熟悉。
    ……
    待喧嚣的灰尘散去,这高高在上的先生,终于从半空中落下,脚踩在黑色的土块上,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碎布,然后细细弱捻,又放到了鼻子前闻了闻,说道:“女人么?”
    在刚才的混乱中,第三者救走了玉璕。很快,快得甚至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看样子,这场悬赏不仅仅让他能够赚得很多,也能让他多了些许乐趣。单方面的狩猎可远远没有厮杀有趣。
    玉璕只知道自己被人劫了,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元素纷纷扰乱的哪一幕。逆流的元素与狂暴的力量碰撞,扭曲。湿冷的空气之中弥漫着某个女人的香水味,闪耀的阳光令她的脸模糊不清。
    看样子,那先生说的果然没错,自己如今在东域庙子里就是硬通货。或许他真该把自己卖到黑市去,就和那些昂贵的金丝猴一样,在一个笼子里。在“价高者得”的吆喝声中,被一个出高价的富甲拍卖得到。是的,这就是他此时的想法,如今的他甚至连逃出去的想法都没有。即使绑住自己的绳子只是象征性地挽了一下。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是揉头发的声音,看来这女人很放心,知道面前是个瞎子,估计连衣服也没穿,就这么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和光溜溜的身子出现在他面前。这也许可能被理解成一种神经大条,但在玉璕向来这是一种肆无忌惮的骄傲。即使他不是瞎的,他想面前这女人也会如此光溜着身子在他面前展现自己完美的身材。
    “你想吃点什么吗?野果或者是生肉之类的,我们离城里还有一段距离。”女人开口问。
    玉璕心里一动,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只不过无法在短时间内,在记忆里找到对方是谁。他绷着嘴,没有回答,表现得就像是一个视力完好的人一样,将自个座的位置面朝湖面,摆出非礼忽视的姿态。刚才,这女人就从这湖里沐浴而出,她甚至还洗了衣服,烧着火。
    是的,这里有火,但对方为何要问自己吃不吃生肉?玉璕骤然惊醒,扭过头朝向那个女人。记忆里某位穿着男人衣服的假小子浮现在脑海中,他甚至还能想起对方乱糟糟的如同鸡窝似的头发。
    女人并未注意到对方惊愕的表现,她穿好了烤干了的衣服,嘴里哼着那首有名的歌谣《星辰钟塔的女士》,早春的阳光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柴火噼啪断裂的声音是如此静谧。柴火声越来越大,肉的香味也越来越香。
    这里的场景和五年前一样,只不过不再是三人,记忆之中的人留成了长发。
    “还是要快熟的,又不是以前。”
    好久不见,女人冷漠的语气拒人于千里。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被幽幽的叹气打破,玉璕垂着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剥离,他艰难地开口:“抱歉……那时候,我真的……”
    这个懦弱的男人终究还是没能说完,也许对于他来说,连回忆起那段经历都是一种极难的事。回忆就像是一个大大的洋葱,你越是去剥就是刺得眼疼。女人闷着,继续烤着自己的肉,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细细说道,我杀了那只古妖,虽然受了点伤,但值得。你知道吗,我当初根本不想去什么文启学院。那破地方离家又远,菜也不香……人也不熟她越说越快,就像极力在摆脱什么。她放慢了速度,恶狠狠地说:“如果,当时你杀了我该有多好!”
    ……
    天际的云悠悠然,湖面上飘着落叶,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越烧越大。她的神情憔悴,声音嘶哑,眼睛布满了血丝。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玉玥儿身子绷紧,她极其熟练将火扑灭,并且铺上杂草。这就是感知境界带给她的优势,天地之间的元素改变永远逃不过她的感知。而令她惊讶的是,作为“废人”的玉璕不必她差到哪里去,甚至比她更快。他已经早早收拾好,朝着马匹走去准备揭开马绳。玉玥儿将一张黄符塞进杂草堆里,并且简单地刻画下一个阵法。即使这个陷阱粗糙,但也足够后面的家伙吃上一壶。
    逃亡的人在初晨的阳光下朝着海的方向奔去,没人知道迎接他们的是另一端逃亡旅途或者是终点。对于玉璕来说,他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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