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88章 柳家秘事(下)

    无论多少次,即使是时至今日,柳毅从未在杀死自己父亲这件事上有过任何的表示,柳家那知情的几个下人也将这件事掩藏了起来,对外宣称柳鸿青疯掉了然后下落不明,只不过他们唯一疑惑地是柳毅似乎从未有过任何愧疚,这么多年他甚至从未给自己的父亲上过坟。
    柳毅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命令回到练功房修炼,他跌撞着来到自己妹妹的房间,使劲敲打,他气馁地发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抓到一个送茶的侍婢问道:“轻红怎么了?”
    侍婢怯怯懦懦不敢回答,可是当她发现了少爷从未有过的灼人目光之后,她哀声道:“小姐被老爷带回来之后便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内,老爷也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小姐。”
    长久的无言沉默表明了一场荒谬戏剧的开始,柳毅脑海里空白了许久之后,然后一股可怕的念头蠕动进他的脑子里,他打破了房门,冲进了屋子里。
    柳轻红卷缩在床头,她那孱弱娇小的身体瑟瑟发抖,苍白的嘴唇在进行着某种柳毅无法理解的对话。
    “逃吧,轻红,在这么下去你会死的。”
    “不……不能,我不敢,父亲会打我的,而且父亲告诉我这么做是为了柳家。”
    “柳家?”她的语气突然一变。
    “开什么玩笑,为了柳家就能如此折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睡觉都成问题!”
    无言的沉默……柳毅后退了一步,他再也无法上前。柳轻红所进行的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让他感到了害怕,而谈话的内容让他从药效造成的浑噩之中惊醒。他的脑路逐渐开始清晰,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扶住柳轻红的额头。
    “没什么,父亲说没过多久就能完成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出去玩啦。”
    “你相信他?”
    “……不知道。”
    柳毅已经记不清楚那晚上柳轻红和“她的朋友”说了些什么,他只能知道大概讲述了些什么。苦难的日子如同夏季的灰尘一般被吹散进角落里,在最后的时光里,柳毅关上了那扇门,然后打开了另一扇们。他做这个决定并不难,并没有如同书中所描绘的那般会经过衣服那思想挣扎,柳毅太过于决断,而这也恐怕也能证明他具有着优秀的领导才能。
    凌晨三更,柳毅闯入父亲的书房,而父亲在薄弱的蜡烛灯光之下也未曾注意他儿子的衣服是湿的。
    “啊……啊,你今晚的修炼就这么结束了……”他的父亲依旧处于浑噩的状态之中,在发现他儿子到来之时,他正合着茶水吃下一粒药丸。药效早已经在柳毅身上消退,他此时清醒无比,放弃思考如同机械一般开始完成既定的任务,因为在刻意的思考下这种行为就像是在卑鄙者在掩饰。
    柳鸿青站起身来,看向自己背负着手的儿子,他略带着些歉意说:“你其实不能怪我对你和你妹妹这么严厉,你们若是不争气,今后很难活下去。很多时候,我也是万不得已的,毕竟面对那场灾难我只能全部寄托在你们身上。”
    当柳毅走到他跟前,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儿子全身都是湿的,于是愤怒地问道:“你衣服为什么是湿的?”
    柳毅至此终于抬起了头,从未有过的阴郁目光直视着自己父亲,恶狠狠地问道:“你对轻红做了些什么,在她身上全是伤口,她今晚回到房间之时,烧的糊涂在床上说着胡话。”
    “……你在干什么?你妹妹的事由不得你关心!倒是你,难道今晚没有修炼,跑到界河里游泳不成?”父亲的语气简直就好像是在说孩子打碎了花瓶的时候,只有责备和愤怒的语气。
    “……父亲,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妹妹?我已经非常努力了,难道这还不够吗?”柳毅的哭腔带着哀怨与最后的请求。
    “那是必须的!”柳鸿青挺直了身子,严厉的说道:“你懂什么?我这么做的都是为了你们好。柳轻红那是应该的,她拥有着这么独特的力量,不使用岂不是可惜?你们不想一想,这世上有多少人没有天赋却多么迫切想成为先生,而她拥有如此力量,难道我要糟蹋她的才能?”
    柳毅手指划过腰间的匕首,心里那积下的层层灰尘抖动而散,就像冬天松树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淹没了整个冬天,那可真是冷。
    “我在离开她屋子去找治病的药折回之时,发现她已经不再床上,桌上只有一张小纸条写着:哥哥你一定要快乐。“
    柳毅极其冷漠地阐述着这个冰冷的事实,没有任何的语气助词,这种口吻就像是被老师叫起来朗读课文。他阴郁的目光在月色之下折射在匕首之上,然后愣了一会儿,似乎是惊讶,随后柳毅发现自己错的简直离谱。他的父亲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反应,他对于自己女儿的死也没有任何想要表现痛苦的意思,
    对于大部人来说,杀掉一只鸡或者鸭并不会很难,但是却无法对于自己的宠物下手,因为你对于它是存在感情的。柳毅抽出匕首,瞄准对方的心脏,呼吸延缓了许久,时间线被分割开……他嘶吼着,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在面对黑夜里暴雨一样嘶吼着。无数的情感纠结下的柳毅想要闭上眼睛。但是与自己的感情正相反的,柳毅死死地睁大自己的双眼,挥刀的动作是那么流畅。
    心脏被击中的柳鸿青一下子向前倒去,根本没有任何后退迹象的柳毅弯下身子,从对方胸口里抽出匕首,又是快速的两刀插入同一个地方,确保对方不会活下去是,甚至连遗言也不要对方说出。
    真是无法相信。对于自己的这份冷静,柳毅没有任何害怕,原来杀手也不过如此。
    他的手完全不受感情控制所行动着。这种机械般地行为也许也是一种才能吧——柳毅微笑着陷入了一阵毫无成就感的虚无之中。他没有哭,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情究竟是悲伤还是悔恨。只是感觉到一种从底部被人抽干了的空虚感。右手上的匕首比往常重了许多,他看向了这把精美的匕首,突然觉得好恶心。于是他奋力的甩着,可是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匕首好像粘在手上面一样似的被握得紧紧的。
    木制的地板.渐渐被血液染红,父亲已经不在了,躺在这里的尸体只需要连着这座房子一起烧掉即可。
    成年之后的柳毅明白了当初自己父亲所做的选择,也明白他为了逃避这种痛苦而购买了大量那种致幻的药,也懂得了父亲在柳轻红身上做的可怕实验。而当他明白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任何对于自己父亲的愧疚,也忽略掉了父亲背后的艰辛与痛苦。当他烧掉了那些实验设施之后,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还好把你杀了。”
    ……
    小知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在了解了柳毅黑暗一面之后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也没有表明自己对于柳毅的不解,更没有痛斥他是个疯子。这一切的缘由都只因为她是小知,而他是柳毅。
    ”不想说些什么吗?“
    ”不,不想……“
    ”为什么?“柳毅笑着问道。
    ”将杀死父亲的内疚全部赋予在自己对柳轻红的亲情之上,这是一种救赎。如今你已经成为了柳家的掌权人,我想或许你能明白自己父亲当初的做法。家主,该做出自己的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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