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璕墨羲》第87章 柳家秘事（中）

    柳毅对于自己母亲没什么印象，据说是在生下他的妹妹之后便死了。所以他的恋母情结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家中唯一的女性——妹妹身上，当然他对此根本没有察觉，只是想当然的把这份亲情看的比什么都还要重。童年缺乏双亲之爱导致异常孤独的他变得自立与成熟，即使作为大家长的长子但他依旧别同辈还要努力，当天才般的才能与努力集合之时，造就了孤独而又骄傲的柳毅。他的骄傲在于自己已经能如同男子汉一般保护自己妹妹，而且不允许任何人为之玷污；而这份孤独则将这份理念贯彻如他的骨子里，甚至变成了疯子般的偏执。他知道自己的这份偏执，但柳毅依旧乐于享受并且从未想过改变。
    ……
    沉静的东方区小街的夜晚总是美丽的，可是今天却被无边的业火所取代。一个沉默不语的少年跌撞着行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斑驳的血迹在月光之下有些阴冷。这场噩梦的种子就此种在了少年的生命里，随着这场无边的业火一直燃烧。
    他看起来就像是喝醉了或者是失去了力量，也或者是两者都不是。他突然回过头，恶狠狠的看着背后的所有人，发出野兽般嘶吼的声音，发出令人难以理解的诅咒声……当所有人终于找到了这个罪魁祸首，可是却在他如同恶鬼般眼光之下无法上前一步，最终任由他抱着和自己一样重的尸体跌撞着前进。
    苍白的肌肤。
    发白而又肿大的嘴唇。
    湿掉的头发已经没有了往常的丝滑。
    衣服已经有了快干的迹象，可这只能让他感受到更为冰冷的温度。
    嘴角依旧残留的浅笑再也无法勾起他内心的快乐。
    柳毅最终疲倦地跪在地上，将怀中的女孩小心的放下，握紧了剑向自己的脖颈抹去……黎明的日光打在他干涸，丑陋的脸上，将他暴露在空旷而又燥热的大街。
    昨天，他并没有在黄老那里接到自己正在学习书法的妹妹，他被告知柳轻红已经被自己父亲接走。孩子气的恼怒让他独自沉默行走在拥挤的人群里，固执而幼稚的思维让他认为世界是不温和的，对他抱有敌意。他愤恨地停了下来，从未有过的观察着周边的人，街上喋喋不休的人群让他觉得更烦!他们不断的讨论着某某家孩子今天通过了先生的初识测试，某某家的孩子什么时候就便展现出了非凡的天分……都是此类的话题不断重复着，重叠在一起的话语声逐渐淹没了这里，而空气里充满了灰尘，将他窒息在这枯燥的空间里。
    顽固的沉默之后，他选择了跑向不知名处。
    “小少爷，来几粒……”藏在角落阴影处的一个小哥笑嘻嘻地朝他走来。作为大少爷柳毅反倒不怎么讨厌这种肮脏的家伙，即使对方在笑之时，满嘴的臭气扑面而来。他身上穿烂的衣服与挂在脖子上如同狗牌一样的标志表明了他是贫民区的人，对于有着严格阶级观念的东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贫民区的人应该不能称为人。他们是普通老百姓都不愿意打交道的群体，而如同对于类似于柳毅如此身份的人来说，会选择直接杀掉，反正他们也不值几个钱儿。
    “你想卖什么？”柳毅简单直接问道。
    小哥有些欣喜，若不是迫不得已他真的不想靠近这个小少爷，但是对方那副友善的态度让他感叹自己真是走运居然遇见一个善人。他的猜测非常正确，柳毅有着极为本质的善，他道德水准与价值观并非是建立在东域的普世认知之上，而这从很大部分得益于他那个善良的妹妹。
    “我这里有些小玩意儿，据称能让人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我当初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到这么点，本来是想卖给堂口人，结果那帮孙子不识货，所以想来这儿撞撞运气。小少爷要不试试，反正这几个钱儿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就当涂个乐呵。”
    他的手死死拽紧了某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柳毅随意瞄了瞄：“赃物，你要是找个好渠道，应该能卖给好价钱。”小哥对于被揭穿显得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地回答：“有命找，没命花啊。这种东西可是见光死啊。小少爷，你若是不喜欢，我换别的地儿。”说罢，小哥作势要走。
    柳毅伸出一张票子搁在他的眼前，小哥连忙收下，然后把油纸递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说：“此事，这有你知我知，没人能知，你尽管放心。”
    这是一个木制的小盒子，里面有八粒红色的药丸……
    柳毅曾无数次的把悲剧归咎与红色药丸，但是他终究明白自己在动手之时他是清醒的，他所有的行动都是理智下的自由抉择，那个时候的他无比清醒，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
    ……
    当柳毅跌跌撞撞地终于到家之时，仆人连忙拉住他说少爷您赶紧会书房，今天老爷的脾气很糟糕，他现在正在在大厅大骂一通。柳毅并没有听从劝告，那个小哥所说的半真半假，这种类似于迷幻剂的药物让柳毅处于一种浑噩且亢奋的状态，他一把子甩开仆人，朝着大厅正门跨步迈去。
    “你这个废物啊！”刺耳的声音劈头盖脸的砸来。柳毅的父亲并没有过问他为何如此晚才到家，反而高声怒骂柳毅是一个废物。柳毅并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不是因为熟悉到麻木。而是他与他的父亲一样处于一样的浑噩状态。在柳鸿青的茶杯边有一个和刚才那一模一样的盒子。他并没有继续骂下去，而是嘀咕着说，居然有人连我的货都敢抢之类摸不着头脑的话。
    柳毅冷笑一声，并没有理会自己的父亲，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这个年龄已经存在叛逆，准确点说是他一直叛逆只不过现如今敢直接表现出来。
    “你笑什么，小混蛋！”柳鸿青发觉了柳毅的不屑，不再是人们所说的那副儒雅温和的样子。
    “没笑。”
    柳毅面目表情的在父亲的怒视之中收回脚，他盯着柳毅，柳毅盯着低垂眼帘，没有皱眉，只有淡漠，站在角落没有出声。柳鸿青仔细盯着柳毅的脸，可他一如既往的冷漠的如同磨砺过的刀面。柳毅不知道何时自己的脸变得冷漠，也许天生就是这样，或者这样相对于以前那个笑起来眼会变成月牙儿的他更“酷”一些。撒谎对于他已经成为了本能，和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不过。
    “撒谎不是乖小孩哟！”真是最劣质的谎言。
    “呵呵……”柳鸿青快步走上前，大手稳稳地捏住柳毅的肩膀，然后另一只手重重地扇向对方……柳鸿青退回椅子上，用茶水洗掉手上的鲜血，嘟囔着说：“真是该死，那个混蛋最好别让我抓住，否则我一定杀他全家！”
    柳毅抬起头，并没有擦拭脸上的血迹，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那个屠夫父亲。很多人常说，柳毅非常像他的父亲，无论是说话的语气，动作，姿态，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但，柳毅不这么认为，绝对不这么认为，他从不认为自己与那个视人命如同草菅的家伙是相像的。
    “废物，你怎么还不滚回练功房修炼？你现在才通识，怎么对的起柳家？对得起我？”柳鸿青在发现柳毅还呆在这里之后，再一次愤怒地骂道。
    先生境界是一个好东西，令人着迷，雄鹿没有犄角，便会选择撞下山崖，尤其对于注重先生实力的父亲来说更是如此。在他看来，自己那优秀的儿子比同龄人更强大数十倍才是应该的，否则怎么对得住柳家，而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优越感之一，一个被东方区广为传诵天才般的儿子。
    “那还真是一文不值的愉悦感。”柳毅在心里冷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