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音秋山月》第44章 名人录

    “这什么意思？”学生们闹哄哄的讨论中，秋山爱眨眨眼，“蚂蚁只有法师和科学家吗？不科学啊。”
    说着她埋头开始写《论蚂蚁文明为何没有刺客》，常开心和常有钱一看小爱已经有了思路，顿时乐呵呵地凑了过来等着抄。
    云白雪托腮思考一会，也拿起笔在羊皮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开写《文明的兴衰与成败》。
    一刻钟后，整个教室也逐渐安静了下来，虽然这个“脾气不好”的教士明说了可以爱写不写，但事实上没人敢真的不写，无数讨论、猜测、揣摩寓意之后，学生们都开始咬着笔杆子、硬着头皮写起诸如《论元素分析学与生命科学的异曲同工》之类的论文。
    只有两个人迟迟没有动笔。
    一个是花音，一个是她前桌的谢灵舞。
    “想什么呢？”谢灵舞敲敲她的桌子，“傻子一样。”
    花音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初空讲的这个实验，给她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像云白雪之辈，作为出生在天际的土著民，是一辈子都不能感受这种震撼的。
    只有花音这样的移民者，才敢去想那一层。
    像是在一汪温泉里扔了个绝望冰川，直刺天空的阴影中，她忽然想起那些快被她忘记的往事，许多已经面目模糊的人，她的老师、同学、家人、将她卖进天际的夏行止、她第一次醒来时见到的医生和科学家们、巨大的实验舱里惨白的灯光、注射进他们身体的无数药剂……
    可她现在却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穿着风雨学院的校服、身处热热闹闹的大教室、盼到了她最想听的这一节课、照拂在冬春交界时温柔的阳光下、那阳光从窗口洒进来，洒在她铺满桌的羊皮纸上、她身边还有一群生龙活虎的小伙伴们。
    她曾是那样梦寐以求地成为现在的自己，仿佛这才是她的一生。
    她来天际不过三年，却已经主动想要忘记过去的一切。
    好像世界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一切都遵循着人们心中最渴求的意愿而演化出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人类渴望法术，于是先驱者发现了地水火风毒光暗七元素。
    人类追求造物，于是科学家、奇匠、炼金术师、染料师、画师……纷纷涌现世上。
    人想永驻青春，于是有了心生外貌，可以被永久暂停……
    那些古老的法术、闪光的飞船、陆地海洋间四处漂浮的羽行门、飞天遁地的高达大军、还有那高高的丰神塔与七巧门、打破了科学理论极限的永动机……天际的存在，跨越了种族、跨越了性别、跨越了宗教与信仰，融合了人类所有文明与智慧的结晶，一点儿也不突兀，一点儿也不奇怪，世界除了这个样子，还能是什么样呢？
    可她明明记得，世界，不是这样的呀。
    周围同学们犹在奋笔疾书，机械笔在羊皮纸上写着优雅的天际通用语、发出不绝于耳的沙沙声，小爱已经写了一页纸，正在翻到第二页，常开心常有钱两人一前一左围着她，能抄多少是多少，云白雪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掏出小屏幕开始查资料……
    一瞬间，恍若隔世。
    “我想到一个很可怕的结论……”花音被谢灵舞敲醒，她压低的声音犹在发抖，“有没有可能，天际就是暗盒，我们就是……”
    这话一出，满桌阳光也变得冰冷起来。
    “你最好不要这样写。”谢灵舞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的闪烁一瞬而逝，很快又莞尔一笑，“小心被当成异教徒烧死哦。”
    花音不知道谢灵舞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还想与她讨论一番，她却已经走到王不败那一桌去了。
    “哟呵，写的挺快啊，《王国旦夕》？题目不错啊。”谢灵舞弯下腰，长长的马尾辫扫在王不败的羊皮纸上，王不败停了停，又闷头继续写，羊皮之上已经写了整整齐齐十数行。
    “想不到你文笔这么好啊。”谢灵舞看了一会，夸他，“等会借我抄一份。”
    王不败讷讷地点了个头。
    花音顿时无语，早上的地元素概论、法律与道德两堂课的作业，她和小爱、常开心常有钱他们还等着抄谢灵舞的呢，这个标准好学生什么时候也要抄别人的论文了？
    直到中午下课，花音还是一字都没写，下课铃一响，别人忙着把论文放到教室门外的物质传送器里去，她忙着收拾东西，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反正也进不去食堂），拔腿就往图书馆奔去。
    先驱者图书馆，新纪元13年建成，坐落在低年级室外教学区的西北方，由前后两座灰白青墙的大型钟楼组成，中世纪风格的雕刻以繁复优美的姿态盘绕在钟楼外墙上，每一朵雕花每一个窗格都凝聚着顶级奇匠的心血，钟楼顶上，更是塑了十七位历史上最有名的法术先驱者的雕像，眉目均是栩栩如生，好像他们还活在世间。
    大概由于阳光常年照不到，这里比教学区要阴冷许多，花音刚想给自己扔个暖风领域，远远就看到一大块通红的“法术禁止”标志挂在钟楼门口，她只能裹紧斗篷，哆嗦着用脚走进去了。
    图书馆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数百万本珍贵典籍足足排了十二层楼之高，走在密密麻麻的书架之间，花音仿佛置身于数千年厚重的历史中，以她饥渴的求知心态，明显要把这里的书都看一遍，但是校图书馆为了保护珍贵典籍不被法术波及损坏，是禁止使用任何法术的，速读术也不行。
    外借图书，又需要学分才行。
    花音的手指停在一本厚如砖头的典籍上。
    《天际名人录》。
    好不容易找到这本书，却取不下来，花音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拿到的学分细则表一看，才知负分的学生是没有资格在图书馆内看书的。
    “这么坑爹的吗……”心里忍不住把西蒙教士骂了一万遍。
    她的负50学分，按正常出勤全勤一天1学分来算，也要50天后才能把负分消除。
    这张学分细则表上，加分减分标准一大堆，她昨天拿到没来得及细看，现在一看，发现快速赚学分的方法是有，比如向学校捐款，每一万金币，可以获得1个学分，但有捐献上限，像云白雪，开学当日就捐了一个亿，直接把个人上限捐满了，所以顺理成章住在S区，没人敢说她闲话。
    花音有钱，却不想白送五十万给雨见。
    至于其他的加分途径，除了日常全勤之外，还有勤工俭学、考试成绩优异、在各种赛事里为学院赢得荣誉、冬狩夏狩赢得头筹、参加校庆汇演、出书立著发明专利、向学院捐献指定材料等等，没有一个是可以让她现在快速赚到50分的。
    没有学分，在学院里几乎是寸步难行，特别是她这种负分的。
    花音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高年级生都把学分看得比命都重要了，正在为此十分头疼的时候，一个阳光般温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要借书吗？”
    好像身边一下子多了个暖风领域，冻僵的手脚都开始有了知觉，花音感到浑身暖融融的，一转头就看到了耀星教士那张英俊迷人的脸，“是啊，”她尴尬地笑笑，“学分不够。”
    耀星随手就把书取了下来，“拿着吧。”他愉快地说，“在美丽的少女面前，请允许我使用特权。”
    嗅着他靠近时的浓浓的香水味，小姑娘连忙一叠声道谢，耀星却没要走的意思，十分亲切地揽住她肩膀：“这个点，还没吃午饭吧？走，我带你去开小灶。”
    “不、不用了！”她闪躲着他情人般的臂弯，开玩笑，这个家伙可是全校女生心中朴梓言一样的存在，没开学之前她不知道，开学之后才知这位数理学教士在学院里是怎样的一个明星般的人物，跟他去开小灶，她非被那些女生扒了皮不可。
    而且，他不过是明星教士而已，哪有书好看！
    ——似乎忘了当初答应过他的一顿饭了。
    花音抱着砖头书就要道谢离开，耀星却不放她走，拉着她道：“让我猜猜，你借这本书是要找谁的？嗯，一定是找我的！”
    说着，他径自拿出她怀里的书，翻到第672页，“看，这是我。”他指着一页写满无数借书女生告白的书页向她展示。
    花音就看到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爱心告白笔记里，十分难以辨认的印刷字体——
    【天际名人录之耀星。】
    【出生于启明城、15岁时获得启明城数理大赛金奖、纪元前422年被风雨城菁英学校破格录取、纪元前418年于菁英学校毕业、回到启明城开办数理协会，为气象文化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二战后，受校长霸太多之邀，前往风雨学院任教，担任数理学教士并成为天际史上第一个蝉联三百年七星评级的教士。】
    教士一职是二战结束后、天际联盟政府设立的新职业，花音在《职业文化理论》的课本上看到过专门介绍，这个职业尽管迟来了许多年，却迅速成为了天际大陆最热门的职业之一，一时间，许多其他职业高手都去争考教士资格，一旦考上，就直接入了联盟编制，所有修行资源都不用再自掏腰包，还能在教书育人的同时享有极高的薪水待遇和社会地位，并且身家性命也都受到联盟政府的庇护，哪怕手无缚鸡之力，出门在外也没人敢去抢劫一个教士。
    正因如此，教士的资格竞争也非常激烈，和其他职业不同，教士是会被降级的，联盟教育部每年秋季都要重新定级一次，像数理学这种热门课程，连续N年学生给予的好评率达到95%就能评为N星教士，最高七星，必须连续7年好评率达标才行，中间哪怕断了一年，就要重新定级。
    耀星能蝉联三百年的七星评级，等于说是从没断过。
    除了天生英俊迷人的外表之外，也必是拥有极佳的教学手段，才能让他在学生中的口碑如此之好，花音不敢小看他，于是搜肠刮肚拍了一堆马屁过去，期望把他说高兴了能赶紧走人。
    耀星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你今年报了我的高等数理学啊！”耀星亲亲热热地说，“本来这是高年级的必修课，低年级即使可以选修也很少有人报名，既然你选择了我，那我可是十分期待你的表现呀。”
    花音点点头，她好像确实勾过这门选修课，上课时间就在……明天下午。
    耀星很高兴，求贤若渴的那种高兴，“如果你能听懂我的高等数理学，”他眉飞色舞地说，“那风相日上午的普通数理学你就不用来了，我给你放假。”
    “哇！”小姑娘顿时被放假两个字吸引了，她完全没有休息的一周，好像终于可以喘个气了，“谢谢耀星教士！”她赶紧说，“请问您可以借我几本高等数理学的书看看吗？”
    小姑娘眼巴巴搓着手的样子让耀星打从心里高兴，不知多少年他没遇到爱他的外貌的同时也爱学习的女学生了，忙道：“好说好说，走我们先去吃一顿大餐，吃完再去我家拿书。”
    “哎……哎……”花音不想吃饭，现在就想去拿书，可被这个人大力气拉着走，也挣脱不得，只能喘着气道，“多谢教士、您、您实在是太体贴了、我今年也会给您打好评的！”
    “那是。”耀星一揽自己风度十足的发型，脸上是自豪而幸福的笑容，“对了，还有年度最佳教士评选，你也要选我啊。”
    “啊？好、好……”花音心里还在嘀咕这个人怎么事情这么多而她只能“哈哈哈”陪笑的时候，冷不防，一个寒意堪比暗夜霜冻术的声音在图书馆门口响起。
    ——“你的论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