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音秋山月》第43章 他的第一节课

    不知道是被初空吓到，还是雨见另有嘱咐，后来的几天，云白雪等人都没有来找花音的麻烦，倒是顾祀一天三次来请花音吃饭，要还她拾金不昧的人情。
    花音捱不住他热情，干脆伸手向他讨要了一年级的所有课本，起初她本着笨鸟先飞的心态，想去学生交易区淘些二手的课本先看看，结果人家都以学分寄卖出售，一套教材下来，至少3个学分才能买到，于是花音查了查自己的学分。
    负50。
    得，作为聚众打架的“带头者”，风纪委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
    正值开学高峰，一大堆需要学分消费的地方，花音在交易区转了一天，一个出售学分的人都没遇到，只能和小伙伴们一起领了校服和日常用度后，老老实实回家烧火做饭去了——都被扣成负分的他们，没有在食堂用餐的资格。
    好在秋山月一手大厨级别的烧烤手艺，确定了在S区花园里生火不算违纪之后（除非烧了别人的房子），几个小伙伴美美地吃了一顿，又替常开心常有钱拍了好多穿着校服、戴着大红花的照片发给他们的父母，结果这俩兄弟还不满足，非要拉着小爱拍“全家福”。
    秋山月一看有人要诱拐他的妹妹，直接就跟兄弟两人打了起来，但他头上顶着二十门课程的补考压力，也是自身难保，闹了一会，就被众人赶回家复习去了。
    傍晚的时候，顾祀高高兴兴地将他去年的课本都送了过来，打发他离开后，花音终于舒服地窝在家里看起了书。
    这一下子，可谓是饥渴的鱼儿钻进了知识的海洋，机智的小姑娘首先把「风元素概论」里的速读术给学会了，这是一阶风系生活法术，专门用来对单个目标进行快速阅读，之前看那些教士，只需一个中午的时间，就用速读术批阅完了三万张试卷，可把她羡慕的。
    现在她也终于学会了这个法术，拿着白天刚领取来的一年级新手法杖，将一个速读术扔在手中课本上，瞬间那书上的文字公式都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以寻常阅览的十倍速度涌进入了她的眼中。
    如果是高阶速读术，更能同时浏览许多个目标、速度还能快上十倍。
    不过现在，她已经够爽了，一目十行的速度下，她花了两天时间，几乎将所有必修课课本的内容都看了一遍，其中很多难点，还有顾祀自己的笔记备注，她也是一字不落读了一遍。
    不过看过不等于记住，记住不等于理解，要真正掌握这二十多门主课所教的东西，需要她用很长的时间来消化、并配以实践课程才行。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元素分析学这门课程，确实是一门最为核心的课程，课本上几千条基础配比公式，看似简单，但要实际应用到法术操作里，光记熟是不行的，必须理解每一条配比公式背后的参数作用原理，才能在各种情况的实战中，将法术的效果施展到完美。
    一想到这门课的教士……
    花音揉着黑眼圈从书堆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祝福日的中午时分，这是正式上课前最后一天了，高年级的学生们也都在前一天返校报道了，S区后面的商店街顿时热闹起来，好在这里都是金币消费，机械笔、羊皮纸、手札本、元素粉末……五花八门的法师学徒用具摆在商店里，花音财大气粗，给自己和小伙伴们都一人一份买了最好的文具套装，在旁人羡慕的目光里，穿着一年级校服的他们，终于神气了一把——如果不看他们负字打头的学分的话。
    下午是最重要的选课环节，今年雨见接手学院后，也是下了大手笔，和联网学分系统一起，往年的选课制度也都搬到了电子系统里，花音登入学院官网的个人后台，她今年的课表已经呈现在那里了——
    地相日上午：地元素概论、法律与道德、元素分析学。下午：法杖制作与修理。
    水相日上午：水元素概论、法术理论、锻造学。下午：法器制作与修理。
    火相日上午：火元素概论、职业文化理论、奇兽知识。下午：元素鞋制作与修理。
    风相日上午：风元素概论、天际历史、数理学。下午：斗篷制作与原理。
    混沌日上午：气象学、材料学、体育竞技。下午：医药学。
    冥想日上午：世界地理、风雨城历史、法术与艺术。下午：增益与减益学。
    至于祝福日，则是持续一整天的法术模型与实践课程。
    在这些以班级为单位的必修课之外，一年级新生还必须从鉴赏类、文化类、法术类三类选修课里各选至少一门作为选修课程、从全职业辅修课里至少选一门作为辅修课程。这些都安排在下午第二节课，需学生自行前往对应的教室。
    每天上午三节课、下午两节课，早上5点就要起床，中午只有一个小时吃饭休息时间，下午课程结束后，还要面对繁重的作业、FTF训练、各种学分社团、考阶培训……每天夜里不到凌晨，基本是别想睡觉的。
    本以为像传统高等学府那样，拥有大把课外时间可以去做其他事情，看到这张课表之后，花音直接放弃了今年和秋山月谢灵舞他们组探险队去赚钱的想法——七日一周，不但没有任何休息日，每天的所有时间也都被课程和作业挤满了。
    花音终于明白秋山月为啥爱逃课了。
    法师之路，真是苦啊！
    却也能理解法术永不授好逸恶劳之人的理念了，法师体系，于二战战败，却在此后三百多年依旧长盛不衰，依旧拥有全职业中最顶尖也最骄傲的职业地位，这是他们用汗水和苦劳堆积出来的荣耀呀。
    感受着胸前星星徽章所承载的意志之重，花音毫不犹豫地勾了一堆选修课，首饰鉴赏与理论、高等数理学、炼金术、光元素概论、暗元素概论、念元素概论……彻底塞满了整张课表。
    既然吃苦，那就吃到底吧，她望着自己密密麻麻已经没有空隙的课表，一眼就看到了明天上午的第三节课。
    元素分析学。
    于是这天夜里，花音又将元素分析学的课本掏出来看了十遍，期望着能在课堂上一鸣惊人、入他法眼。
    结果就是地相日上午前两节课，别的新生都伸长了脖子想在开学第一天给教士心里留下好印象……只有一个小姑娘趴在桌上流着口水睡得香。
    尤凡恩教士气得把手中的地元素概论教案往花音头上扔去。
    一边扔一边骂：“有的同学，晚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开年第一堂课都能睡觉，我简直替你父母为你感到羞耻！”
    教室里顿时哄笑起来。
    秋山爱推推她，花音没反应，流着口水，还在睡，脸上还挂着个荡漾的笑容，连着两天通宵看书，实在是睡的香啊。
    所幸法律与道德课的锦城教士，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绅士，对于上课睡觉的学生也视若无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这门枯燥的理论课上出现的各种情况——睡觉确实已经很不错了，去年有个稀有民族的小孩，甚至在他的课上偷偷捣鼓炼金学的作业，差点把教室都炸了。
    锦城教士顿时决定无条件通过那小孩的补考，赶紧把他送走才是对的！
    花音是被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睡眼的时候，教室里的人数已经多了好几倍，几乎座无虚席。
    “咋了？”她一时有些莫名。
    “是今年的元素分析学，据说那位瀚海领主脾气不好，一周只愿意开一堂课，我们是1班，就作为主教室了。”秋山爱指着教室后墙，“尤凡恩教士已经去拓展座位了，好像六百个人坐不下。”
    当花音清醒过来她竟然已经睡到这个点的时候，也听到了教室里不绝于耳的议论声，不过多是关于瀚海领主和雨见到底谁更厉害的讨论，有说初空作为现今唯一走出丰神塔的法师，在破塔当日还于世界之门当众羞辱了朱庇特；有说雨见的大时空术有通天彻地之威，真要交手起来，初空未必能打得过雨见；有说初空的瀚海故土上收养了无数流民，多年教化洗脑之下，势力已是不容小觑，所以雨见今年才重新允许流民学法术，毕竟风雨城的元素法师人数实在是太少了，再这样把流民往外面推，是便宜了别人……
    至于初空来此教书的原因，除了雨见、李众卿、云白家这类真正接近权力中心的存在，外人都只能道听途说而已。
    当那位“脾气不好”的瀚海领主真正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没人敢议论他了。
    哪怕是这些把雨见视为偶像的风雨城世家子弟们，越是懂得厉害，越是不敢招惹他。
    花音正是一觉睡醒精神正好的时候，一双眼睛亮晶晶，从他第一步踏入教室起，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哼哼，反正现在这么多人挡在前面，随便她怎么看他，都不用怕被他发现了……
    “喂！”花音戳戳她前面的那本百科全书，“你知道他为啥总戴个面具吗？”
    “估计长得丑。”谢灵舞说，“没脸见人。”
    花音：“……”
    可那日，她分明见到他抬头时，那近乎完美、如上帝恩赐般的下颚啊。
    花音当即决定，等会下课之后，就去图书馆里查一下他的生平资料，天际联盟官方曾经撰写一部《天际名人录》，他那么厉害的人，书上肯定有记载。
    这么想着，小姑娘乖乖地把课本翻到第一章，等着他上课提问，秀一把。
    不止花音这样想，在场许多知道厉害的富家子弟，也都收起了平日的傲慢德行，纷纷抱着课本苦读，企图能在瀚海领主的课上好好表现一番，万一能做人家的研究生，那整个家族都跟着发达了。
    那可是一座无法想象的大靠山啊！
    云白雪更是坐到了第一排，就在他眼皮底下，校服长袍被她加工成了深V领，半露着胸前两团欺霜胜雪的玉峰，天鹅颈一样的脖子上系着一根婆娑紫染制的领巾，金色的披肩卷发更是用神谕黄色的发带扎成乖宝宝的模样，在价值连城的稀世染料的衬托下，普普通通的校服硬是被她穿出了万种风情，而她桌上摆着四本元素分析学课本，涵盖了一到四年级的全部内容，经过她半年苦读，相信他无论提任何问题，她都能从容答来。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第一堂课，这位“脾气不好”的教士半字不提课本内容。
    他讲了一个「蚂蚁盒子」的实验——
    将一盒蚂蚁放进暗室，每隔30秒打开灯光，给予合适的温度食物水源。
    再隔30秒关闭，给予黑暗寒冷和寂静。
    如此重复，蚂蚁中的科学家开始提出：它们的一天就是这样的循环。
    于是，对人类来讲，只是一分钟，对蚂蚁来讲，却是一天内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时间观与世界观得到了蚂蚁社会的一致认可，如何最高效安排一天内的生活，更是成了蚂蚁科学家首要研究的事情，也成了蚂蚁文明发展的趋向。
    有一年，蚂蚁中的法师修炼出了翅膀，飞出了盒子，它发现它们的阳光不过是个手电筒，它们的世界只是一个温控暗盒，它们的一天仅仅是人类短短的一分钟，它刚想回去告诉它的同类们，就被实验者一巴掌拍死在空中。
    又过了蚂蚁文明中的许多年，终于又有一个蚂蚁法师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它很幸运没有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拍死，它隆重地召集族类宣布它的发现——
    可是没有任何一只蚂蚁相信它，它被蚂蚁科学家们送上蚂蚁法庭，作为异教徒，被烧死了。
    就这样蚂蚁文明在4年=人类1日的设定里发展着，人类一分，蚂蚁一日，人类一年，蚂蚁千年，文明兴衰中，它们经历两度世界大战、发现了万有引力、发明出无线电和蒸汽机、见证过时代更替、也建造过王权国度、甚至还发现了外星人——不知从哪里飞进去的一只蚊子。
    蚂蚁们齐心协力消灭了外星来敌，正当举族欢庆之时，人类录入三年数据完毕，实验结束，暗盒拿去销毁，持续4000多年的蚂蚁文明，在一壶开水中，被烫死了。
    一堂将近两小时的课，他用了三分钟讲完这个实验，语声依旧是那般冷淡，然后当堂布置以此实验为论点的论文、并且字数不限、爱写不写。
    讲完这些，他就负手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六百号人，顿时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