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城下万舰盟约肖楮翰皇留黎》第30章 再会，永别

    清风徐徐，草坪如海浪一层一层泛起，碧波荡漾，一直蔓延到肖楮翰的身下。
    肖楮翰依旧望着天空出神，他是游戏最终的赢家，受伤的陌何也渡过了危险期，本该庆幸这些日子有惊无险的经历，却在舌尖泛起点点苦涩。思绪混乱的肖楮翰，转眼收到一条信息，本以为又是报社的骚扰电话，不想打开后，发现是超杀游戏的主办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肖楮翰先生！我是超杀游戏的主办者米兹华斯，你的奖金（税后）66.66万美纳，已发送到你的参赛账号上。如有任何问题，请在七天之内联系我，我会为你妥善解决，逾期不候。”
    三日后。
    经过清晨细雨的洗刷，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树叶，散发出崭新的活力。陌何在医生的会诊后顺利出院，一切事宜准备完毕，只等他离开上云间市，将这个身体曾有的过去一并斩断，便可以继续毫无顾忌的人生。
    而在他第一次走出这间医院的大门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陌何三天未见的朋友——肖楮翰。肖楮翰的身后停着一辆褐色崭新的SUV，冲他晃晃手里的钥匙，笑问道：“我听鹰眼说，你今天会出院，要我送你一程吗？”
    记得十八岁生日刚过，肖楮翰便迫不及待地考下了驾照，只等游戏拿到奖金，就可以买下期待了许久、人生中的第一辆车。这辆轿车对他的意义，就像他即将驾驶的飞机一样，证明着他的成长。
    他还和陌何为了谁能拿到这笔奖金，究竟要怎么花，争个了天翻地覆。陌何想要来个期待已久的旅游，乘坐奢华的空中游艇围绕世界一周——当然可以顺手带上他这个打杂的。
    而肖楮翰的梦想则是买一辆车，这样他就可以在休闲的假期里，穿梭来往于临近的城镇和景点——当然某个跟班缩在后车厢中，他也不介意。结果被陌何嘲笑，飞行员怎么会有假期而告终。
    两个自认为生死之交的朋友，为了还未到手的66万美纳，争得脸红脖子粗。不想当这笔钱真的打到他的卡上后，他却只有一种选择。
    “这是我拿奖金买到的，羡慕吧？”相比洋洋得意的肖楮翰，陌何却面露担忧，打量了轿车上下一番，又见肖楮翰一副新手的样子，问道：“车算是好车，但是不知道你的车技怎么样了。”
    “上来一试便知。”肖楮翰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驾照考试我可是一次通过，比开飞机简单多了。就是路上的车太多有点堵，还要注意分道线，远不如飞机爽啊！”
    待陌何坐到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肖楮翰发动汽车行驶在马路上，看着街道两旁的花丛向身后退去，几次想打破沉默却欲言又止，陌何见状抢先说道：“我和研究院签订了保密的协议，估计以后很难再和你见面。”
    其实这些话肖楮翰早已在鹰眼那里听到，只是今天陌何亲口说出，心中的落寞更添一层，但仍还是勉强笑道：“这样也好，我送你最后一程。虽然大家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人生何处不相逢，你我终归是朋友。”
    “是啊。”陌何随便答应了一句，因挡不住身体的困乏，慢慢合上眼睛，开始了寂静无声的旅途。心情低落的肖楮翰并没有注意到，在陌何走上他的轿车后，一直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影随形。
    肖楮翰素来胆大心细，对外界环境的变化极其敏感，若非此时他纠结于内心的想法，不难发现车镜里的那一点异样的存在。可惜肖楮翰的大脑，专注于措词之间。
    车内的气氛沉重而憋闷，如风雨欲来乌云压城，倾盆大雨即临之兆。肖楮翰强打起精神，劝道：“你真的……决定放弃当飞行员？那可是你一辈子的梦想，我听医生说你的病情已经得到完全控制。但、其实即使无法成为战斗机的飞行员，你也可以……”
    肖楮翰自言自语的劝说，在信心不足之下，显得毫无说服力。肖楮翰喃喃说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扭头才发现，陌何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好似睡着了一样。
    阳光洒落在安详的睡颜上，肖楮翰望着熟悉的面容，心中迸发出无数陌生的想法。
    陌何……还是我熟悉的那个陌何吗？
    心中有一个他对他说，陌何经历了一番挫折，也许离开这里是暂时的解脱，也许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也许陌何会在某一天重新振作，重新回到飞行学院。但在肖楮翰的自我安慰中，又不时冒出另一个他，为他指出那些不可忽视的怪异。
    没有人会轻言放弃，在虚拟的游戏中尚且如此，更何况于写满未知数的现实？陌何绝不是遭受打击，便会一蹶不振的人，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逃之夭夭，对曾经的梦想和曾经的朋友，不闻不问。
    陌何的改变，是因为他已不再是他。
    两种想法在心中纠结，肖楮翰暗暗握紧了方向盘，他到底该相信哪一个自己？
    轿车平缓地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马路上，一辆辆汽车与他擦肩而过，隔着一条狭窄的绿化带。肖楮翰正专注于观察路况，忽听终端发出嘀嘀的提示音，于是打灯将汽车停靠在路边，拿起插在驾驶台上的终端，看到上面显示了一条新消息。
    这条消息发送的时间是在七天前，终于在今天来到了他的面前，带着姗姗来迟的真相。
    而发来消息的人，正是陌何。
    夕阳如血，染红了天上的云彩，也染红了停靠着汽车的街道。轿车内的空气，在阳关的烘烤下，开始变得燥热，哪怕肖楮翰将温度调到最低，仍然踌躇着不敢打开消息。
    犹豫良久后，肖楮翰点开了屏幕，就如同心中升起的不祥预感一样，入眼字字惊心。
    楮翰，如果你看到这封邮件，那就代表着我已经死去。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悲伤，因为我们的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我在你的柜子里留下了一个盒子，把它交给皇留黎，什么也不要看、什么也不要问。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请原谅我对你的隐瞒。如果你因此对我产生怨恨，请你相信我，对于将你视为最好朋友的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平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更为重要的事。
    再会，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