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艾丽西亚》第287章 背后的眼

    “天晴了。”
    路德看着远方逐渐散去的乌云，说道。
    冰雹和雨都已消失，风雪也渐渐变弱，再没有了一开始的惊人声势。
    上苍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围被银色的光环所笼罩着，沐浴在淡淡柔和的光芒之中，路德等人的心中仿佛都有一种安详的感觉油然而生。
    而前方，夏露的身影依旧静静站立着，目光深邃地望着银狼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露！”
    智障姐妹忽然挽住了她的手，大声喊道。
    “恩？”
    夏露回头，便看到姐妹俩都正仰着头看着她，手抓得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放松。
    “我们也会加油的！”“绝不会只让夏露一个人战斗的！”
    姐妹俩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夏露愣了愣，而后，精致冷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姐妹俩的头，又将她们揽入了怀中。
    “恩，我相信你们。”
    她说道。
    “嗯！”
    姐妹俩将头埋在她怀中，宛若争宠的小孩。
    三人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彼此。
    近古以来，唯二的远古血族，以及远古血族的先祖，这三个独一无二的，正统的血族血脉，在这个世界上，她们就只能依靠彼此了。
    “路德。”
    身后不远处，艾丽西亚忽然挪了过来，悄悄握住了路德的手。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战斗的。”
    “……”
    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路德沉默了一会，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恩！”
    我也相信你。
    我们两个人，都身负异世界的血脉，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总有一日也会回归。
    同样的人，自然要互相依靠。
    他在内心如此说道。
    料峭的寒风轻拂过大地，飘落的雪花又将银色叠得更厚了，叫人一眼望过去，几乎已经看不到除了白以外的其他颜色了。
    远方的天空，乌云正在逐渐散去，一抹金色的阳光投射到大地之上，刺穿了深深遮掩着附近的阴霾。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路德连忙转头望去。
    刚一转头，视野中心就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小点，从远远的地平线朝着路德他们不断靠近，越变越大，最终，在他的眼中化为了一只金色的火鸟。
    火鸟扇动着翅膀，在天空中盘旋了两三圈后，缓缓地降落到了地面。
    四周，刚刚才覆盖不久的雪地在那火鸟翅膀上所带的金色火焰炙烤之下，发出了“嗤嗤”的声音，白雾随之升腾而起，雪水沿着缓坡流淌而下，仿佛小溪解冻，簌簌回响。
    落到他们面前后，火鸟敛起羽翼，又将金色的火焰尽数收回，就连身躯也化为了线条，仿若流光梦幻一般渐渐化为光点散去了。
    当火鸟最终完全消失之时，出现在路德他们面前的，是红发红眸手持长剑的埃索伦，以及他搀扶着的，满身伤痕面色苍白状况不甚良好的皓萨娅。
    “埃索伦大人！”
    拨开人群，阿卡夏跌跌撞撞地跑到最前方，银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又似乎有隐隐约约的水汽泛起，迷蒙了双眼。当她看到埃索伦没事松了口气后，又一下子被皓萨娅给吓到了：“皓、皓萨娅大人！？你怎么了！？”
    她连忙跑过去，搀扶着虚弱的皓萨娅，神色惊惶：“皓萨娅大人，你、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事……”
    皓萨娅有点不自然地收回了搭在埃索伦肩上的手，选择了将全身的重量交与阿卡夏来勉力搀扶。
    对此，埃索伦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可是……这么严重的伤……”
    阿卡夏显然不是很相信皓萨娅的话语，眼中担忧不减：“这到底……”
    “皓萨娅！！！”
    人群之后忽然传来了沧桑衰老但却颇为激动的声音，紧接着，阿苏斯的身影冲进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手持拐杖，像往常一样拄着，但速度却快了不少，另一只手还在轻微地颤抖，而脸上则满是怒气，似乎心中的愤怒已经到了溢于言表的地步，连带着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了几丝恼意。
    这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皓萨娅身为部落的首领，被众人寄予了厚望的皓月后裔，阿苏斯对她也是十分看重。但现在她居然在大暴雪来临的时候迟迟不归，让众人都为他担心不已，甚至还要劳烦埃索伦冒着危险出去找她。
    往小了说，她是没有尽到身为一个部落首领应尽的责任；往大了说，她就是在拿部落的未来开玩笑。
    因为，如果她死了，血脉纯正的天狼血脉，皓月后裔，不知道又要多少年后才会出现了。
    而天狼部落，恰恰等不起那么久。
    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皓萨娅是阿苏斯从小养大的，对他来说，是如同亲女儿一般的存在。如果她就这样死去了，对于年事已高的长老来说，那沉重的打击绝不亚于部落忽然灭亡。
    于是，带着对皓萨娅的失望、气恼、愤怒以及恨铁不成钢，阿苏斯几乎是很快就冲到了她面前，拐杖狠狠一敲地面，眉毛上挑，怒气冲冲地就要开骂。
    可当他目光一转，视线放到了皓萨娅身上时，所有责骂的话语顿时都噎在了喉咙，再也说不出口了。
    少女身上的伤痕，宛如刀子一样，在他的心脏狠狠地割了一刀。
    他双手重叠放在拐杖上，白色的胡须在寒风中飘起，与雪同色。
    “这伤……怎么回事？”
    他开口，语气平静，但声音却略带颤抖。
    “……”
    皓萨娅抿了抿嘴，回答道：“正想回来时，被偷袭了……”
    “偷袭？谁？”
    阿苏斯皱紧了眉头。他没有去问那个人的下场，因为皓萨娅出现在了这里，就说明那个偷袭的人肯定已经死了。
    不过，能够把天赋异禀实力强大的皓萨娅逼到这样的地步，那个人的实力肯定也不低，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又突然对皓萨娅发动了袭击？
    这才是阿苏斯想搞明白的地方。
    “……”
    皓萨娅看了眼埃索伦，又看了眼路德他们，最后将目光转回到阿苏斯身上。
    阿苏斯顿时心领神会，回头吩咐那些其他族人去收拾凌乱的营地，照料牲畜，收拾行装，将他们暂时调离了附近。
    但对于路德他们，他却没有刻意要求他们离开。
    “说吧。”
    他并没有告诉皓萨娅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点头示意。
    皓萨娅虽然疑惑，但也相信阿苏斯的判断，伸手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血红色的木牌，上面雕刻着一头正仰天对着血月长啸的巨狼，它外表神骏，有若刚刚出现的银狼，但目光凶恶，表情狠厉，看上去并不十分高傲尊贵，反而是给人一种残暴嗜血的感觉。
    很显然，这块木牌是有着某种特殊意义的令牌，而且，这特殊的意义，恐怕和天狼部落脱不了干系。
    果然，阿苏斯看到这块令牌的那一刻，脸色突变，连忙伸出手从皓萨娅手中拿过令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神情阴郁：“是血狼卫的令牌……”
    血狼……卫？
    路德摸了摸后脑勺。
    这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加到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不过，血狼血狼……总让他回想起阿苏斯说过的，从天狼部落分裂出去的叛徒血狼部落。
    大概是这其中有关联吧。
    莫非是身为叛徒的血狼部落在脱离之后转而敌视天狼部落，特意埋伏在他们迁移的道路上偷袭？
    “血狼部落是金帐王部当今兽人王手下的亲信势力之一……”
    阿苏斯并没有回头，只是用苍老的声音和路德这帮外来人解释道：“血狼卫，就是从血狼部落中选拔出来，直属于兽人王本人的精锐部队，专门用于执行各种秘密任务，与兽人王之间，可以随时通过白羽黑鹰进行联系。其特点是狡猾坚韧，善于隐蔽，曾有追踪目标三个月最终抓住合适时机将其剿灭的战绩……”
    他语气低沉，一点一点道来，让路德等人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之前反应会这么激烈了。
    “你的意思是……”路德咽了口口水：“我们……被兽人王发现了？”
    “在没有目标确切信息以及兽人王颁布的亲笔密令的情况下，血狼卫是不会轻易追踪目标的。”阿苏斯转过身，肯定了路德的猜测：“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就表明，我们确实被盯上了……而且，可能有一段时间了……”
    “……”
    包括路德在内，所有人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行进了那么久，自以为暂时摆脱了兽人王的视线，可以高枕无忧。谁知道暗地里居然还有人一直跟踪着他们，默默地向兽人王报告着他们的行踪，并且还一直未被发现。
    如果不是皓萨娅在大暴雪中遭遇了来自血狼卫士兵的袭击，说不定他们就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风雪消除了我们的痕迹，但同时也消除了他们的痕迹……”
    安道尔低声说道。
    “如果对方是血狼卫的话，光凭部落里的族人，确实未必能够发现他们的痕迹。”
    阿苏斯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安道尔的说法。
    “逼不得已啊。”
    他颇为无奈地感慨了一句，然后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吸引住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
    面对众人的注视，阿苏斯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宣布道：“抓紧时间，即刻出发！”
    “敌人的耳目已经盯上了我们！”
    “恶意的窥视就藏在那阴影之中！”
    “没有更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说着，他忽然双手抓着拐杖，高举过头顶，面色神圣，眼神肃然——
    “长生天啊！请赐予我注视你的勇气吧！”
    周围的空气，开始躁动不安。
    隐隐约约地，光芒闪耀。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声嘹亮的鹰啼，响彻云霄。